沈皎忽然後悔問他然後呢,她望著陸之慈佝僂的背影,不曾想他會如此低微,哭泣如一個孩子,她從未見過這般的他。
他哽咽道:「她死時,是我們大婚的日子,我卻見支離破碎的她,仿佛天地皆崩塌。我這一生所求唯有她,她死後我便如行屍走肉,如今撐著一口氣,不過是因她一句好好活著。「
不知不覺中,一滴淚珠順著下顎滑落,沈皎抹去,她闔了闔眼,道:「陸大人節哀。」
香已燃一半,陸之慈轉身,他原本如鷹般寒冷令而畏懼的眸此刻柔情似水,雙目灼灼,似要將她看穿。
他向她緩緩走近,沈皎雙腳如釘麻木。
她茫然之際,他俯身捧住她的腦袋,隔著面紗吻下,帶著無盡的思念與他熾熱的氣息。
沈皎再熟悉不過,因為面紗緣故,他吻得親,只是唇上反覆,舌齒並未勾連,可沈皎卻怎麼也推不開。
第89章 老師
屋內忽而燥熱, 吹進的風也化不了遲來九年的氳氤。
陸之慈解開她面紗之際,沈皎回神,慌忙掙脫, 她大口喘氣,狠狠扇了陸之慈一巴掌。
聲音在寂靜的祭堂如銀瓶乍破,瞬間澆滅了那份燥熱。
「陸大人,你放肆。」
少女臉布滿紅斑,因方才辣椒粉的緣故,整張臉紅腫,有些滑稽。
可她目光凌冽,居高之氣, 她呵斥道:「陸大人這是又把我當成你那亡妻了。」
陸之慈被扇得偏過頭去, 窗透來的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他低垂著眸, 一滴淚落下,他牽強苦笑。
「皎皎還是在恨我,不肯認我。」
他這副可憐樣子不免讓人心一酸, 沈皎不敢看他。
她望向窗戶, 鏤空雕花上鋪著一層窗戶紙,竹影在上面搖晃, 正如她那顆心, 在心向不忍與清醒的殘酷里來回拉扯。
她沒法給窯州那怕死的老頭養老送終了,只能盼他壽終正寢,醫齋長存,兩位師兄安康。
往大, 兩國之間,安寧與蒼夷不過是一指之事, 她擔不起,也不敢耍性。
可那原本不是她擔的,她原先只是游於這人世間的一縷幽魂,卻上了賊船,穿上繁瑣厚重的華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那為自由為愛,勇敢無畏逃跑的小公主,和那心懷大局,愛女心切的王后,當真是害死她。
有時,她在想,若當初是師兄去就好了。她也曾小小怨過那小老頭,年輕時惹上那情債,年老後讓她來還他的債。
既然,局已定,和親難免,嫁皇帝難免。
那長痛不如短痛,他這九年思念太苦了,忘了她也算一件好事。
沈皎緊拽著袖子,她起身望著陸之慈顫抖地背脊。
「夠了,這一路上你們看我的眼神我早已厭了。沈皎,沈皎,又是沈皎。吾乃北狄公主,身份尊貴,豈是一個死人可高攀的。」
陸之慈陡然抬頭,布著紅血絲的眼冷戾,險些嚇沈皎一跳。
他沙啞的聲重,「她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