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沈皎進屋, 見陸之慈伸手,沐於光下。瘦削修長的手指仿若蒙紗,細小的灰塵於光中金閃, 他一身白衣,縱然如仙人畫卷,沈皎依舊覺得他是否呆了,望著自己的手出神。恍惚中仙人妙姿竟有幾分陸阿慈的影子。
聽見沈皎喚他,陸之慈放下手,偏頭看向她,二人之間隔著青瓷盛栽木槿,沈皎伸手輕輕觸碰花瓣, 笑著道:「先生這花開得不錯。」
「你若喜歡, 便讓人送去鸞鳴殿,木槿香清, 有凝神靜氣之效,殿下也可靜心學習,事半功倍。」
他是在暗指她的頑劣, 無法靜下心來讀書。
沈皎聽出, 被批評得羞恥湧上心頭,旁人這麼說便算了, 他也這般說。
沈皎立馬抽手, 還扯了一片花瓣,暗暗氣憤,輕蔑地瞥了一眼花。
「區區木槿罷了,隨處可見, 宮中自會有,便不勞先生費心了。」
陸之慈面容平靜未有波瀾, 「西域天竺高僧所贈,玉佛木槿母株,畢生心血栽培也不過得雙株,倒也不是隨處可見。」
沈皎瞋目,手里的花瓣又插上去,這玉佛木槿她曾在師父的醫書上讀到過,鏡樊聖僧愛花,尤其木槿,耗畢生心血嫁接養出雙株。於形,皎若玉骨,於香,凝神靜心勝幽蘭,於醫,更是全身上下都是寶。
如今市面上的都是根據其繁養而來,但都是些瑕疵物,更有染料上去作假。竟想不到有一株在陸之慈這,光是那些繁育而來的殘次品皆能賣得千金,更何況母株,已是價值連城。
沈皎虔誠,嘴裡念著罪過,那花瓣怎麼也放不回去。
於是索性放進荷包里,一瓣足以制奇藥。
想到這麼寶貝的東西,陸之慈便這麼贈與她了。她疑惑問,「學生愛學,曾在書上看到過,此物珍貴稀世,先生便這麼送給學生了?」
他抿了抿茶水,「稀世珍貴又如何,於在下而言不過是一盆觀賞物,不能起亡人,不能盛天下,倒不如討人喜。殿下若喜歡,大可拿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只是一朵尋常不過的木槿花。
他白衣仙鶴,坐於光照塵埃之下,倒真顯得不入世俗,淡泊名利的隱居在山谷的仙人。
她差點忘了,他是萬人之上的一朝首輔,在權力的腥風血雨,踩著刀山屍骸。
不過,他方才說討人喜。
他是在討她歡喜嗎?
她忽然氣,說好的為亡妻守節,此生不得再娶妻。到頭來還是為討一個小姑娘喜歡,將價值連城的寶貝送出去,她從前怎不知陸之慈如此敗家。
當真是敗家,若那時她活著,斷然要收了掌家之權,絕不會讓他如此胡作非為。
沈皎將玉佛木槿小心翼翼抱在懷裡,這稀世寶貝她定要了,省得陸之慈再哪天一高興,哄別的小姑娘開心,送人去了。
她越想越氣,他倒是一臉平靜,若無其事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