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作更加仔細了,不單單是用指頭,而是拿整個掌心去摩挲曲濯的面頰。又開口與他講話,說:「我不是都活過來了了嗎?師弟,莫要難過了。」
沒有想到,自己一句話下來,曲濯臉上的眼淚竟然還要增加。
饒是程屹,這個時候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才好。
他愣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什麼。
「師弟,」程屹又說,「你喜歡我的聲音嗎?」
不知不覺時,自己已經與師弟說了對方聽到的第一句話。
「嗚嗚——」曲濯哭聲也變得更大,「師兄。」
程屹見狀,心頭無數思緒閃過。
最終還是笑了。他輕輕地講話,說:「總之,我是很喜歡你的聲音的。」
此前時候,兩個人暢想過何止千百次而今情形?——不是說眼下的狼狽,而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對方講話,會是怎樣光景。
在他們看來,那一定是在風光極好的地方。陽光溫暖燦爛,程屹已經沒有了壽命之憂,曲濯呢,也已經找到了讓他之前一直無法開口的緣由。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最好的時候。
哪裡像是現在。一個此前重傷,到現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了。另一個則是哭得停不下來,尤其是在聽到程屹說「喜歡」之後。
「嗚,」曲濯還是哭,「師兄,我也很喜歡你……」
程屹笑,「那不就是好了?咱們兩個人,從來都是相互愛慕。」
曲濯:「師兄……」
程屹近乎無奈。
並不是不喜歡。只是師弟哭,他便心疼。
想了想,程屹決定做點什麼來轉去師弟的注意力。他清清嗓子,有意調動了一點靈氣 ,去問曲濯:「師弟,你有沒有覺得我有什麼不同?」
曲濯還真被他問得愣住。
如果是其他時候,這會兒自然能能夠分辨出來的。但是現在,曲濯腦海里只剩下自己的師兄又活過來一件事,哪裡有更多心思去留意就其他?
曲濯是這幅反應,程屹見狀,有些無奈,又有些窩心。
道侶這麼看重自己,以至於失去以往的判斷能力……
程屹的提示更加清楚了一些。曲濯的頭髮飄散起來,原本放在一邊的笛子也飄起,慢吞吞地把自己塞在曲濯的掌心裡。
曲濯低頭去看,臉上的表情是完全怔然。
程屹臉上露出一點細微的笑,看著他,鼓勵地問:「師弟,你從前不是一直遺憾嗎?」
作為樂修,竟然聽不到自己吹出來的聲音。程屹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一定同樣也要覺得難,何況是一直被妙音峰排斥在外的曲濯。
現在不同了。他不單單能聽到笛聲,還能聽到自己以靈氣操縱各種樂器時發出的合奏。再有,琴聲、琵琶聲與無數樂聲一同響起的背景里,風吹過林梢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