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誠的對視著他,如果說開始我說起這個字的時候是為了打破沉寂的局面,而現在,我是真的想知道他內心深處究竟怎樣對待這個“緣”字的。
他的眼裡閃過一剎那的驚訝,難道是真的意識到,我不僅是和他在談論學問嗎?難道他意識到,我想窺探他的內心嗎?對於他的驚訝之色我心裡有無數種猜測,同時不知為何,我又滿懷期待的等著他的回答。
思考了片刻,終於他開口了:“緣是佛陀賜予我的,佛陀給了我與萬物相處的緣分,小到一滴水,一個螻蟻,大到太陽的東升西落,我遇到的每個人,經歷的每件事,都是佛陀賜予我的。”他望著殿內聳立的佛像,崇拜之情露於言表。
我忍不住的低聲,一字一字的說:“每個人?每件事?”
他點了點頭,卻默然不語。
殿內又陷入一刻不正常的寂靜,我的心緊緊的跳動著,我們都面對著佛像,我心裡在暗自的問:佛陀啊,真的是你安排的嗎?
我低頭自語:“緣自會來,也自會去。”
我用餘光感受到,他偏頭看了我一眼,他接口:“有來也有去,才叫緣。”
這個關於“緣”的討論,與其深討,不如就此停止,何必憑添胡思亂想呢。
話鋒一轉,我突然而正色的說:“辯機,回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法號,我想類似於“小師父”這樣的稱呼,在我們之間就不存在了。
說完我就轉身,向殿外走去。當一腳邁出殿門的一刻,我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遲疑的站在那,默默的注視著我,好看的眼睛裡還有些許的不解之色。從走出殿外到西廂房這一路,我就像沒有記憶一樣。
寺院裡雖然沒有太極宮那樣的舒適環境,但是這裡卻有著難得的安靜,也更自由,白天天氣溫暖,晚上月光鋪灑地面,我在房間裡踱步,我思考著,油燈微弱,視線也有些暗淡,天知道我有多想念電燈、電腦這些現代化的設施。
思來想去,我才明白為什麼我聽到“道岳”這個法號時會有些耳熟,我隱隱約約的想起來了,古籍里曾有這麼淡淡的一筆,辯機是道岳的高徒。那麼他出現在大總持寺也就不奇怪了,對於後來怎麼去的會昌寺,史籍上毫無筆墨,我為自己的後知後覺嘆了口氣。
靜兒站在角落裡,一直盯著我看,一會沏一壺茶端給我,一會又問我是否身體不適,我坐下來,她就給我捶著腿。
“公主,從回來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在想什麼呢?”她抬著頭,探究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