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項軍已在天都山一戰中被擊潰,脅從的蕃落軍隊逃入深山,不再理會元昊,也不敢出來面對宋軍。許懷德統大軍過了洪德堡,進入番境並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但路兩邊古戰場景象的刺激,勾起禁軍士卒往事的回憶,讓軍中的氣氛高度緊張。越向北走,軍中越是壓抑。到了離清遠軍的最後一站美利寨,前方尚有二舍之程六十餘里,這種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壓抑到了頂點。
或許他們一路遇到抵抗,打上連串的小勝仗會好一些,禁軍的士氣可以提起來。這樣進入敵境連敵人的影子都見不到,只見白骨不見人,如入鬼域一樣,讓所有人心裡打鼓。
走了這麼多天,許懷德只違過一次徐平時限,耽誤一天。結果那天被甘昭吉捧著天子劍,手持徐平軍令,罵得狗血噴頭。許懷德一言不發,心裡恨死了手下將士。自己從入軍以來,一直順風順水,就連三川口大敗的時候,也惟有他統軍建功,這次卻如此丟人。
而這一次,他連違兩日路程,不但昨天被罵了,今天還要依徐平當日軍令,自己到甘昭吉面前領三十杖的刑罰。沒有辦法,他不敢逼手下的軍隊走得快了,生怕一個不好,引起軍中譁變。現在軍中高度緊張,自指揮使以上,都夜不卸甲,晚上親自捧劍守在自己軍營的門口。凡是違反軍中宵禁軍令的,立斬不饒。
看看天上在薄雲中若隱若現的月亮,許懷德心中沉重,面沉似水。重重嘆一口氣,許懷德踏進甘昭吉的小院,讓一個自己最信任的親兵把人都驅趕出去,一起去見甘昭吉。
甘昭吉手捧天子劍,手持徐平給他的符令,居中而坐,如一尊天神般不怒自威。
許懷德帶著親兵帶了甘昭吉面前,叉手道:「罪將許懷德,違都護程限,前來領刑。」
甘昭吉一聲厲喝:「都護任你為大將統大軍,如此看重於你,你這廝卻不知好歹,推三阻四,就是不肯上前與賊廝殺,是何居心?!我奉都護之令,監你大軍,豈能任你如此!」
許懷德嘆了口氣:「承受,你是一路在我軍中隨我走來,軍情盡知。現在士卒恐懼,不敢前行,我若強行驅趕,難免意外。違一二日程限,實是不得已。」
「你這廝還敢狡辨!清遠軍就在面前,早早帶軍去占了,大家各自繳令是正途!各種藉口推諉,以為就能躲得過去嗎?我明白告訴你,甘某此次奉都護軍令來,是提著腦袋來辦事!你若是違了時限還未占住清遠軍,我先斬你,自己到都護面前領刑受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