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箋方起身為恩師斟茶。
喬放之抬眸看陳箋方,語聲輕鬆,「二郎你先別急。」
陳箋方抿抿唇,長睫微動。
喬放之繼續解釋,「……你這個本子,合適初開蒙的童生。童生們剛拿筆,正是練大字的時候,寫字的手感還沒到位……青城山院的學生或秀才或舉人,讀書寫字均有一定年歲,著墨壓根無需這幾根線幫忙。」
陳箋方輕聲道,「學生記得,咱們山院每年都會從各小路、村落招收剛開蒙的儒童……」
喬放之敲了敲陳箋方的腦門,「你這孩子!」
又同顯金細說,「二郎沒說錯。山院每年會從南直隸及周邊府州招收一批剛剛開蒙的儒童,名額不多,一年不足十人,可這些儒童均家貧無財,實在無力負擔陳記出品的紙張。」
家裡有錢的,只會請先生開私塾啟蒙,不會送到山院學堂來吃大鍋飯。
只有如博兒,或那個孫順,在家裡啟蒙了一段時間,想衝擊院試考秀才時,才會送到與學府、官府關係良好的山院來吃題。
青城山院每年招收的貧家儒童,都是年歲極小,天賦極高,很有衝擊兩榜希望的人才。
家裡供養不起,山院接收,結一門雪中送炭的情誼,甚至若這群儒童破五關斬六將,一路高中,山院也承認,他們讀到哪裡便供到哪裡。
這些情況,顯金昨日便聽陳箋方詳細介紹了。
而她年前在山院門口賣盲袋時,也曾撞見過一個對陳記紙張充滿渴望卻只能倉皇而逃的幼小童生……
顯金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目光如炬,「這些本子,陳記免費贈予青城山院的貧困童生使用,直到他們有能力自行支付——對此,陳記只有一個請求。」
喬放之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意外,「您說。」
顯金笑了笑,清淡上挑的眉眼陡然變得濃烈生動,「青城山院每月月考後,請將這群儒童用陳記描紅本習字的卷子,張貼在山院大門外。」
第55章 誠意出品
顯金話音一落,喬放之明顯微愣,思索片刻後,看顯金的目光多了三分審視,身形向後微靠,後背卻未完全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眼神微垂似是在深思。
這個動作,有防備之意。
有防備很正常。
畢竟是清流讀書人,害怕顯金這個生意人打著青城山院的名頭做糟爛事。一兩本描紅,誰買不起?青城山院既供得起這群儒童,就不怕多出幾張描紅紙,就怕答應了陳記這個請求,反被陳記打蛇順棍上,以後想甩都甩不掉——嗯……好像把顯金看穿了呢!
顯金再喝一口武夷紅茶,口味微苦,隨後回甘,口感醇厚清雅,這樣好的茶葉多半是從福建特意運來的。
為啥說特意?
因古時跨城的交易往來不容易,南直隸離福建可不近,涇縣只是宣城轄下一個很小的縣城,單靠宣紙和這座青城山院揚名,其他並不靈光,基本不會有徽閩商賈互通,這樣好的茶葉,多半是希望之星口中喬家那位平定倭亂、盤踞福建的寧遠侯漕運專送。
宗族姻親,在古時太重要了,如同一棵小樹拔地而起,經百年經營,主幹根深粗壯,分枝繁葉紛亂複雜,各自向四方延伸探視,慢慢織就綠雲蓋頂、傾覆庇蔭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