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溪不敢深想,一想就頭皮發麻,腦子裡一團全是漿糊。
這玩意兒聽上去光鮮亮麗,可實際坐起來,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掙錢。
暫且不提給朝廷辦事有多難!——這跟普通甲方提需求截然不同。
普通甲方,你做不好,你大不了不賺他錢了,咱們一拍兩散,再見仍是一起罵老闆的社畜好基友。
給朝廷做事,你做不好,你一抬頭你太奶在跟你招手,明年清明咱一起去你墳頭蹦迪。
以宣紙行鈔,看起來很簡單,其中需要攻克的環節太多,作坊的組織架構重構、運輸渠道怎麼打通,用哪座作坊來做事——這屬於後勤保障;
參與製作人員怎麼分布、怎麼調整、怎麼添減、怎麼管理——這屬於隊伍保障;
給朝廷做事,朝廷能提前給你墊錢嗎?人不欠你錢都算好的了!如恆溪所說,先期投入的成本誰來付?誰來墊付?——這屬於財資保障。
……
每一項大框架下面至少還有四五個小問題,每一個小問題都極為棘手,涉及向上向下的雙向溝通。
向上要錢,向下要人,中間要管,最後才有可能出成果。
顯金轉身將一塊刷了清漆的木板掛到牆上,木板上糊了一張很大的三夾宣,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二十七行問題,只有其中四五行後,顯金在問題後用硃筆畫了大大的圈,表示已經想到了解決方案。
還剩下二十行出頭,比螞蟻還密的問題列項,後面空空如也等著人填空。
恆溪看到,腦袋都大了:「……這些咱都得解決?」
顯金點頭。
「不解決,咱就不接行鈔的活兒?」
顯金搖頭,非常平靜拿了支蘆管筆遞給恆溪,「就算解決不了,咱們也得瞞著朝廷接下來。」
恆溪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膽子這麼大?
顯金答,「我們不接,別人接了,我們一輩子出不了頭。」
送上門的大貨,怎麼可能不要。
至於墳頭蹦迪,那也是明年清明的事了。
做生意沒點膽子和賭性,做不大。
恆溪敬畏地看向顯金:你掙錢,我是一點不羨慕啊。
李三順這時候才體會到半文盲的好處:咱不認識字,自然就沒煩惱。
老頭兒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有點想抽旱菸,但又懼怕顯金朝他咆哮,留下一句,「……你們先聊,我出去抽一口。」
老頭兒佝著頭往外走,一拐彎就遇到新晉的抽菸搭子喬大公子。
喬徽熟門熟路地遞了煙槍給李三順,搭了眼船艙裡面,「好幾日沒見你們賀老闆下船了,藏裡面幹啥呢?」
李三順眯眼吐口白霧,「琢磨怎麼騙朝廷的錢呢。」
喬徽:?現在這麼狂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