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盡酒壺,陳箋方照舊仰頭一飲而盡,隨著空蕩蕩的酒杯放在桌上清脆的聲音,陳箋方雙手撐桌,站起身來,俯身抬頭,面頰泛起潮紅,眸光卻依舊清明,聲音清緩,語調真摯:「寶元,我沒輸給你。」
我只是輸給了曾經的自己。
陳箋方話音剛落,便垂頭笑著搖了搖頭:「不,不。顯金並不是戰利品,不能用輸贏定義。」
不存在輸贏。
一切皆由命定。
命中定有此役,經此一戰,方洗髓淨骨,清明飛升。
以前他低著頭,走在一條畫得明確的路上,他知道怎麼抬腳、知道怎麼走得快、知道哪裡該轉彎——在這條路上,他埋頭將後人甩開,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但他並不知道他走向何方、他為什麼要走?
如今他想清楚了。
在他雙腿癱軟、疲憊溺亡之時,在崇慶寺茂盛挺立的樹林中,他陡然覺悟了他行走的真諦。
「三年之後,我高中後,亦會尋求外放。」陳箋方眸目堅定:「或去塞北,或去貴州,或去漠城,為一方之父母官,讀書一事當為千秋萬代,而絕非為助一家商賈魚躍龍門、改換門庭。我脫胎於陳家、撫育於陳家、受益於陳家,而不能拘泥於陳家、受制於陳家、狹隘於陳家。」
瞿老夫人給他規劃的路徑,與他父親大相逕庭,父親身亡時,祖母咬緊後槽牙道:「你父親要外放,我原是不許的。外放難道從七品芝麻官做起?我投錢投人二十載,難道就叫他去做個管偷雞摸狗的縣令?——你一定要考中一甲三名!得入翰林的機會!入了翰林,再去六部轉一轉,不要離開京師!你在前朝耕耘,陳家在後場使勁,必要讓你入閣拜相、位及人臣!陳家的祖墳也該冒冒青煙了吧!」
不對,這不對。
讀書入仕,與權力無關、與地域無關、與汲汲為營無關。
和陳家的祖墳,更加關係不大。
陳箋方從未如此清醒過。
喬徽並未答話,始終平靜地直視陳箋方。
陳箋方始終垂著頭,隔了許久方緩緩抬起,慢慢站直。
窗欞外,烏雲被清風吹散,一輪圓月當空。
陳箋方昂首高望,手背於脊:「天尚從人願,汝胡不勉旃。」
喬徽亦站起身來,拍了拍陳箋方的肩頭,輕聲道:「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
陳箋方彎唇笑了笑,抬手回拍喬徽:「忠武侯,山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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