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毛衣應聲掉在地上——怕狼來,怕狼來,狼還是來了!抓住素紈的胳膊,連聲說:“把話說明白了,究竟是怎樣的情形?”看見素紈皺眉,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抓得太用力,連忙放手道歉,素紈卻不理會,只管悄聲說:“當時我也不在跟前,是小喜子溜出來急著找你,臉色都變了,匆匆跟我說明白了,又趕著偷偷回去了。”
原來康熙找十三問他昨晚去向,十三回說去看那些蒙古王爺派的女子紡羊毛絨去了,因湘吟姑娘說要細著些兒的線給皇上用的,所以不敢馬虎,原是跟大阿哥告了假的。康熙不置一詞,命人將十三看管起來,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許有隻字片語出入。大阿哥卻是立即鎖拿、關押,太子也被關押了,十四倒是什麼事兒都沒有。
聽起來,康熙看管十三是想求證他的話是否真實,怕他與人串供?如果他不相信十三,大可直接將十三與大阿哥一般處置,而不必費事看管。至於太子,雖然讓老康覺得寶座被覬覦的暴怒,兒子大逆不道的震驚,其實潛意識還是最疼這個活寶,畢竟是親手帶大的,情分比起其餘兒子到底非比尋常。
正想得起勁的時候,素紈一邊行禮一邊輕拉我衣角:“給李諳達見禮!”李德全?!趕緊收拾心神行禮。李德全面無表情:“湘吟姑娘大好了?皇上宣召呢!”規規矩矩跟在李德全身後,深吸一口氣,目不斜視地進了康熙的大帳。請安後,低頭跪著,等候康熙發話,心中將昨晚的事兒打著腹稿。
思路是早就梳理好的,心裡也並不慌亂,可康熙的問話還是讓我感到意外:“湘吟,你要的羊毛絨都辦妥了嗎?要不要朕再象上次鴨毛那樣幫你一回?”這略帶調侃的話語款款道來,帶著些敘舊的意味,倒讓我不由抬頭略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和,面帶微笑。如果在平時,我一定認為他心情好得很,可今天,經歷過昨晚後,即將一廢太子時,看到這樣的康熙,讓我覺得他的帝王心術果真深不可測,心中莫名地泛上一絲寒意。
定定神,低頭說:“回皇上,本來已經妥當了,可奴婢想著要進給萬歲爺的,當然得是頂尖兒好的材質,要既暖和又柔軟的。所以回了十三爺,要他們用羊身上最柔軟的絨毛紡線,十三爺正跟那兒盯著呢!”康熙聽了,笑道:“哦?你十三爺對你的事倒是挺上心的啊。”心中一動,看見康熙臉上帶笑,眼中卻並無一絲笑意,反倒意味深長地盯著我,不由加了十二萬分小心,裝著惶恐的樣子低聲說:“皇上明鑑,奴婢萬萬不敢差遣十三阿哥。因上回李公公傳皇上口諭,叫十三爺只管跟蒙古王爺們要去,十三爺也是有皇上的口諭,又知奴婢是給皇上備辦的,所以才分外上心的。”
說完低著頭,半天不見康熙有任何反應,正奇怪著,就聽康熙說:“嗯,朕看你身子也大好了,明兒開始當差吧。朕記得你通文墨,回京後就專管打理朕的那些個書吧,眼下就隨常伺候就是了。你退下吧。”
這就完事兒了?昨晚的事一句沒問,卻句句扣著十三的回話問,這康熙真是狡猾狡猾的!
不過這個差事我倒是挺滿意的,中學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看書,總是羨慕圖書館裡的管理員——每天與書為伍,看書該多方便啊!當時就立志要當圖書管理員,後來年紀慢慢大了,卻仍然喜歡這份工作那種平淡如水的感覺。我從來就是胸無大志的人,選擇教書實在是不得已,現在終於在清朝夢想成真了,真是不可思議。更重要的是這個差事出頭的機會少,也不用在康熙眼前轉悠,掉腦袋的機會自然也少,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