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貼著一朵褪色的風鈴花,大概是壓在書里做成標本後用透明薄膜封上去的,正面是一句簡短的祝福,只有七個字——「江語喬,生日快樂。」
大爺指給她看:「你是叫江語喬,是這三個字,沒錯吧?」
江語喬點點頭,又搖搖頭。
殘缺的郵票顯示,這封信來自2009年,2009年,她只有十一歲,和奶奶住在城郊大院裡,是個沒心沒肺,整天爬樹溜冰,到處瘋跑的小學生.......這怎麼可能呢?
或許是重名吧,江語喬對著天光,翻來覆去地看,那七個字一筆一划,方方正正的,她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把信封塞進了口袋。
盛夏午後的睏倦仿佛病毒般蔓延,迎風的窗口迎來散不盡的熱浪,一屋子人沒精打采,在等待上課的片刻里趴倒了一片,江語喬撐著頭靠在桌上,手指輕輕划過明信片,描摹著上面寫的生日快樂,七個字,一朵花,她不知道它們來自怎樣的瞬間。
一旁的孟媛頭朝下窩在胳膊里,似乎已經睡著了,江語喬剛剛上樓,還聽見有人拉著她問:「你們中午幹嘛去了......哎......她到底為什麼復讀啊,你說我說誰,你同桌啊。」
已經四天了,依舊有人好奇,依舊有人打探。
好奇也是難免的,湘中醫科大學,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然而江語喬卻在同學們拼死拼活奔前程的當口忽然退學,二十歲重新念高中,用她爸的話來說,真是失心瘋了。
瘋子總歸是讓人好奇的。
江語喬迷迷糊糊閉上眼,安靜的教室里只剩下書頁被吹動的聲音和漸弱的蟬鳴,她感覺靠在胳膊上的頭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似乎要壓著手腕在桌面上按出一個洞來,不安分的日光不顧窗外槐樹的阻攔,強行鑽進來,晃動、跳躍,擾得人皺眉。
恍惚中,她聽見媽媽規勸她的話:「好好上學,你要是不想當醫生,就去考個教師資格證,跟你姐一樣去當老師,不也挺好的嗎,要不就考個公,讓你爸找找門路。」
窗外的蟬鳴戛然而止,江語喬不知道是蟬也要午休,還是自己要睡著了,她來不及思考,因為很快,爸爸又在對她說:「就你一天天的點子多,你那學難不成是給我們上的?這麼好的學校,你說不上就不上,說退學就退學,真是反了天了你。」
老師敲開了她的寢室門,找她談心,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也聽不清那人的話。值班護士笑著和她打招呼,模糊的影子指向病房,掛表顯示此刻是夜裡十點了。
很快天又亮了,她背著書包跑回學校上早課,睡眠不足腳步發虛,全靠咖啡提精神,天黑透後又跑著趕車,一刻不敢停,祈禱能有空位坐下來歇一歇,她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