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各自散开,偏只剩单卉孤零零地倚靠在一株垂柳上。单卉恍然无主地张望,她的心像一片绿叶,被只虫儿用丝给缠起来,预备作茧。一回头,青工尕娃子傻愣愣地盯着。单卉问道:“你为何没走?”尕娃子捏捏鼻子,慢慢走近,悄声对她说:“单卉姐,今天的事怎么办哩?”单卉正为此事苦思冥想,她俨然觉得天已塌下来,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好,听说先生不在,恐怕回来,会找我问话。”尕娃子听了,回道:“兴许不是你的错,肯定是搞错了吧?一定是那家工厂出差错了。单卉姐,别怕!先生管理有方,查清楚了原因,也许他会对你枉开一面哩。”单卉望望,一脸无辜地垂下了头。
再说韫欢和王润叶驻足枝繁叶茂的黄桷树下。怎耐韫欢强烈要求,使王润叶一时不能脱身。“好姐姐,”韫欢移步近前,呵呵一笑,道:“自韫欢进厂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你了。”王润叶一惊,大脑立时回忆往昔的一幕幕。只可恨,无论怎么回想,也未觉察出任何异常。王润叶焦灼地看着眼前人模人样、却污点在身的韫欢,只佯装瞒不在乎的样子。韫欢道:“好姐姐,你比我大两岁,我想和你谈一谈。”王润叶低眉袖手,顿时一凛,问:“哼,好你个韫欢,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两岁?”韫欢面色平静,笑道:“我早已问过人啦,你年前进的厂,家就在芙蓉镇上。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王润叶一听,愤诧之余不觉好笑,望了望,笑道:“看来你喜欢打探别人的长长短短嘛?哼,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泼皮。说,你打探我究竟想干嘛?”
王润叶说完,刚想拔脚离开,尕娃子哼着歌若无其事地从晒布厂走来。韫欢问:“喂,你唱什么哩?”尕娃子一看他们两人站在黄桷树下,第一直觉还以为两人关系暧昧,正在卿卿我我,想要回避。“尕娃子,尕娃子。”王润叶喊了一声。尕娃子便立即停下脚步。尕娃子回眸呵呵一笑,摆手道:“我没看见,啥也没看见。”两人走向他,王润叶拉了拉他的衣袖,嗔怪地问:“你装啥糊涂哩?神秘兮兮的。”尕娃子咕噜一转眼珠,见两人若无其事,遂改口:“哼,你们站在这儿,怎么不关心染坊间的事情?”王润叶一怔,马上追问:“尕娃子,究竟出啥事了?快说!”尕娃子望望,不及思索,便将刚刚在染坊间的事详细告诉了他二人。王润叶听完一阵心悸,整颗心像被一只蜘蛛裹在蛛网里一样,徒劳跳动。韫欢一震,只顾闲聊乱扯,染坊间之事居然未当真,思来想去不敢犹豫,随即同两人告别,一个人急匆匆去查看究竟。
王润叶唏嘘之余,万分惊讶,又问:“那单卉姑娘呢?”尕娃子便告诉说:“也许她还在染坊间观察一堆不合格的染布呢。”王润叶知道了,一个人也急匆匆离开。当王润叶来到染坊间时,确实看见单卉垂头丧气地抱着一堆染布暗自落泪。走近身后,王润叶劝说:“单卉,你还好吗?别……别哭了。”单卉一抹涕泪,慌忙转身,自怪说:“纺织厂染料每回都由我亲自采购,但是这回怎么出现了色差?这些染布已经不合格了,恐怕要按次等品出厂。”王润叶应着,忧虑地说:“也是!如果追究责任,这些损失你怎么能赔偿得起呢。”单卉攒眉苦脸,又是一阵低咽,“我……还不知道先生会怎么惩罚我。”单卉抓住王润叶的手,痛苦难堪地说:“王姐姐,你说,万一先生将我从香墅岭里清理出门怎么办?我将怎么活啊?”王润叶顿时呆住了:“清理你?上官先生知人善用,一惯秉公执法,不偏不倚,这回……”一时为她感到后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