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亭不解地說:「為君王者,只要知人善用,無需事事比人優。」
歷朝歷代有多少狀元,皇帝還得必須寫出一篇比狀元更花團錦簇的文章嗎?
「哼,知人善用,說得容易。」鮑冠勇一擺手,冷笑道,「老夫從前乃行伍中人,後來混跡江湖,最不耐煩的就是詩詞文章。老夫當然不會認為要做皇帝必須得有狀元之才,科舉選官在老夫看來,不過是為了挑聰明人。死讀書讀死書,不通治國策論的,最多考到舉人,哪怕祖墳冒青煙讓他們金榜題名,撈個進士及第在官場上也混不出任何名堂。試問如果滿朝文武都是聰明人,皇帝沒他們聰明會怎樣?如果滿朝文武都不夠聰明,國家會怎樣,百姓又會怎樣?」
袁亭瞠目結舌,他下意識地反駁道:「您的意思是,小郡王他不夠聰明?師父連小郡王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就斷定他不成了?」
鮑冠勇定定地望著他,許久之後,仿佛夢囈般輕聲道:
「因為……這個小郡王,是被裘先生選中的。」
***
慈匯堂。
因為宵禁,門口的求醫者終於不再增加,最後幾位來不及在宵禁前出坊的病患拿了藥,病症重的被留在慈匯堂後面的屋子裡,輕的跟家人們去坊間的客棧投宿。
燈火未熄,小廝忙著打掃,學徒們重新配藥制丸,以及清點藥櫃。
往日早早離去的兩位大夫今天也沒回家,在燈火下拿著白日記下的方子向墨鯉討教。
墨鯉不會在城裡久留,再過一日,城裡的病患也診治得差不多了,至少救急救命的應是沒了。雖然他們不清楚墨鯉的身份跟來歷,但是文人墨客可以用詩詞做名帖,縱不相識亦能擊節互歌,杏林之中,一手好醫術跟好方子就是名帖。
有了名帖,豈不當貴客款待?
慈匯堂二樓最好的一間屋子被收拾出來,涼蓆軟枕皆是新添置的,另有一壺熱湯,兩盤蘇式點心。
南邊的點心跟北邊的糕點有很大區別,多果仁、果肉、更喜往點心裡添醃製過的桂花、桃花、橙皮等等,吃著既香又順口。連墨鯉都沒忍住吃了一塊,原本他打算把這些全部留給孟戚的。
墨鯉甚至想著中午慈匯堂吃的那盤酒釀米糕滋味極好,可惜那時孟戚不在,他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一塊米糕藏進袖子。
「這糖年糕味兒極甜,大夫也來一塊?」
孟戚嘴上說著,眼神卻是依依不捨。
墨鯉默默移開眼——真是怕苦又愛吃甜的沙鼠。
「孟兄,我擔心鮑掌柜跟他徒弟……吵起來。」墨鯉望著巷子另一頭黑沉沉的夜色,嘆了口氣。
「遲早得吵,現在把話揭開,總好過事到臨頭,師徒陌路。」
孟戚一邊用筷子夾著年糕,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袁亭懂兵法,能沙場禦敵,寧王一旦起兵,他必然會進入軍中。這也是袁亭原本為自己打算好的前程,鮑冠勇遲遲不能下定決心跟徒弟攤牌,正是因為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