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汐轉往後坐,略抬起斗笠,視線往四周打量。山風陣陣,眼前只見密林松濤,哪來的窺視眼睛。
「太陽快下山了。會不會是林間有猛獸,我們被盯上了?」
李奕臣覺得有可能,「坐好了,我們快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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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時間彈指而過。翌日清晨,陽光灑滿小院的時分,也將到了和荀九郎相約出行的時辰。
小院仔細清理過了,帶不走的全留下。
陸適之把院子裡養的幾隻雞崽,灶台下藏的米麵,屋後堆的柴火,門後劈柴的斧頭,石磨,一一清點給隔壁家張娘子看。
張娘子紅著眼眶回自己屋裡去,大恩不言謝,捧出辛苦攢下的半籃雞子,硬塞給陸適之手裡,忍著淚告別。
阿巧哭成了淚人。
隔壁熊家四個阿兄,其中長得最好看最和氣的二郎,空閒下來會和她說話,陪她玩兒,還教會她寫自己的名字,阿巧最喜歡二兄了。
四五歲的幼小年紀,以一片柔軟真心對待世間,但凡身邊出現的人都以為會天長地久,不知何謂離別。
阮朝汐不忍離別。
但她曾經吃夠了離別的苦,不願以謊言構築虛假美好的期盼,不願讓年紀幼小的阿巧陷入苦苦無望的等待。
她硬起心腸,蹲在阿巧面前,溫柔地擦乾淨了她的臉,握著她的小手。
「阿巧,二兄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這個小院以後讓給阿巧住。」
阿巧抽噎著問,「你們的院子讓我們住,你們以後是不是不回來了?」
「以後不回來了。」阮朝汐把一朵新開的野花插在阿巧發間,「阿巧要好好照顧自己。你阿娘討生計不容易,如果你不開心了——」
她看了眼小院裡已經枯死的沙棗樹,「去山坡上吧。采採花兒,望望遠處。讓風把不開心的事帶走。阿巧會越來越大,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阿巧大哭著追在騾子車後頭,被她阿娘哄勸著抱了回去。
安穩寧和的山下豫北小院,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李奕臣趕車翻過小山坡,忽地又用力一勒套索,騾子急停,板車上拉的許多包袱差點掉下去。
「奇怪。」他左右打量,「我還是覺得被什麼東西盯著。」
四個人同時往各處搜尋,依舊一無所獲。
「走罷。」姜芝催促,「或許是多心了,離別故土總是讓人不安。哪怕只住一個冬天,都生出了留戀心。大兄看看日頭,九郎君和我們約好的時辰快到了。」
拉著大小包袱的騾車繼續在山間行進,通往約定的管城鶴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