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平藥師正在把脈。陸延陵單手支頤假寐中,毯子蓋到胸前,遮擋住已有了凸起弧度的肚子。
趙亭下意識放輕腳步,坐到陸延陵身邊,雙手包裹住他的右手呵氣:「怎麼這麼涼?」瞥了眼屋子中間燒得正旺的碳,而外頭的冷氣被厚厚的門帘攔住。
當下已入冬,天氣驟降,導致許多事都耽擱了。
陸延陵沒回應,也沒把手抽回來。
這時平藥師診完說:「有些氣虛,適當補氣補血,按我新開的方子做。切記勞心累神。還有,雖說滿三個月了,但不能胡來,起碼等五個月後穩定了,當然月份大也不能胡來——」
「什麼意思?」趙亭打斷他,「我沒懂。」
「……」平藥師都沒抬眼皮:「你別裝。」
趙亭笑盈盈說:「您直說,別打啞謎。」
平藥師忍不住翻白眼,加速收拾藥箱。
趙亭還想追問,陸延陵掀開眼皮冷冷說:「你要黎兒聽你那些污糟心思不成?」
黎兒?
趙亭猛地扭頭,就見趙慕黎抓著一個九連環從陸延陵身後冒出來,表情頓時有點裂開。
「爹爹。」趙慕黎面無表情,「爹爹不體諒阿父的辛苦,要打他嗎?」
他在陸延陵身邊養了兩個多月,已能說些長句了,雖然有時候不能非常準確地表達意思,但親近的人都能懂。
不過陸延陵兩個月的成果就抵得住趙亭三年的教養,可見慈父多敗兒。
「爹爹恨不得把你阿父捧在手心,哪裡捨得打他?」
趙慕黎伸出雙手:「那平叔叔說爹爹,要對阿父胡來什麼?」
趙亭聞言尷尬住了。
「嗤。」陸延陵好整以暇地看他怎麼回答孩子的疑問。
趙慕黎如今雖說『父母』雙全,性子活潑了些,只是對某些感興趣的事物便執拗到底的習性沒變。
「爹爹也不知你平叔叔在說什麼,你問他去。」趙亭想把鍋甩出去,一扭頭就發現平藥師已經兩腳跨出廂房,快跑幾步到了庭院,立刻放聲大笑。
「黎兒,你爹耍流氓呢!」平藥師溜出院門時大聲拆台。
「爹爹,什麼叫耍流氓?」趙慕黎還伸著他的短胖小手。
趙慕黎充滿疑惑和求真的純澈眼睛讓趙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鉗住其咯吱窩將小孩抱到大腿上,思索之時,瞧見陸延陵戲謔的目光,於是猝不及防地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鼻頭和嘴唇,蜻蜓點水似的,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趙亭似偷腥的貓,「這就是耍流氓。」
趙慕黎扭頭去看陸延陵的臉色,又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從趙亭腿上爬到他懷裡,把自己手腳都收拾端正了才仰頭問:「阿父,爹爹沒騙小孩嗎?」
陸延陵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瞥向趙亭,後者回以促狹的笑,突然做了個親吻的動作,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燙得他一下瞪過去,繼而垂眸:「沒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