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本來七嘴八舌鬧哄哄的,忽然都閉上嘴,齊齊回頭看著他。
「著急忙慌地做什麼?還有沒有一點禮節。」袁歡擰了下眉頭。
司馬林喘了口氣,咽下一口口水,顫著聲音說道:「將軍,殿下……殿下醒了。」
剛剛還在叱責別人失禮的人,一下便扔了手裡的摺子,撒腿就往外跑。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可是儲君醒了。於是這一幫年過半百鬍子花白的老爺子們也提起官服,呼哧呼哧地跟在後面追。
袁歡第一個跑到了東宮大門,他停了下來從大門往裡看了進去。蕭明緒就站在東宮的主殿的門口,他右眼綁著繃帶,正仰著頭看著楓葉。有風吹過,蕭明緒散著的頭髮和空空的袖子也一併被吹起。
這副景象狠狠地刺痛了袁歡。
他臉頰發燙,手腳卻是冷的。悔恨和心痛將他的胸腔堵塞得滿滿當當,幾乎喘不過氣來。
袁歡咬著下唇不敢再往前,他實在不想讓蕭明緒看到自己這副面如死灰的模樣。只是他剛轉身又看到烏泱泱一群老大爺正朝他跑來,一時間竟然進退兩難起來。
聽到聲響的蕭明緒已經扭過頭,朝大殿正門看了過去。他看到了袁歡傻愣愣地站在那。在他們的互相凝望對方的視野中,落下了一場熱烈火紅的楓葉雨。
一群人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他們在大殿門口烏泱泱地跪了一片。「拜見陛下!」忽然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於是眾人跟著稀稀拉拉地喊著陛下。
只剩下袁歡鶴立雞群般地站在人群里沉默。
蕭明緒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緩緩地朝他走了過來。袁歡此刻只想扔掉那些繁文縟節,衝上去,摟住他。可是他不敢,他被東宮的門檻攔在了門外。
門檻一高一低。
一高是身份一低是世人。
待到蕭明緒走到他跟前,袁歡才如夢初醒般低頭抬手作勢跪下。可是他剛屈膝,手臂卻被蕭明緒抓住抬了起來。袁歡對上了蕭明緒的眸子,那本是一汪池水的眸子,此刻卻是深不見底的黑,像是失去月光只剩下一片悲涼的夜色。
「你確定?」蕭明緒輕聲問他。
袁歡知道一定是有誰與蕭明緒說了什麼。他認真地看著蕭明緒,搖了搖頭。
我永不背叛你。
那隻抬著他的手一抖,慢慢放開了他。
袁歡往後撤了一步,單膝跪地,抬手行禮。
「臣袁歡,拜見陛下。」
十五年前,他們初遇於這所大殿前。他們成為了彼此的兄弟,摯友和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