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晚淡笑點頭。
卻聽這位老臣主動繼續道:
「臣年歲已大,力不能濟國事,前日上表向陛下乞骸骨歸鄉,今日入宮亦是為此事。
「不料竟得見殿下一面,當真是老懷甚慰,驚喜萬分吶。」
他眯眸慨嘆道:「臣這一生無功無績,臨老臨老卻也不甚體面。」
這話里指的是自己當年動用了關系將周旭塞入指揮使司一事。
彼時上京坊市都道說周頤故作清高大半生,可事涉親私,還是同那些大人一路做派。
連街頭巷尾都有歌謠來諷刺周家父子,道是:
旭陽在何處?占在北所口。旭陽是阿誰?非豺即是豹。
可這位老人笑眼清皦,並不慍怒,也不驅趕。
就這般捋須走過了上京城長約一年的街議巷論,一如昔時。
唯有一處不同,便是身後多了一串跟唱歌謠譏嘲的頑童。
彼時場景,堪稱上京一奇觀。
周頤繼續道:「但是呵,得陛下一句良臣,又得殿下一句博士之稱,此生值也!」
元承晚望向這位官袍半舊,爽然一笑的老臣。
又見他抬袖時,內層已磨至半破的麻衣袖口。
一時不知作何滋味。
她沉默片刻,終於道:
「那便遙祝周博士老而歸鄉,返歸自然,得享天倫之樂。」
晝光清朗,這對昔日的師生在繁夏之季,長長宮道紅牆下互揖作別。
及至回到府中,長公主腦中也俱是作別周頤時,他離去前的士人一禮,蒼目中包容又平靜的笑意。
反反覆覆,揮之不去,卻又捉摸不住。
裴時行握卷,安靜地望她。
他被視作無理取鬧的嬌氣男子生受了一日冷待,此刻也算有所反省,稍有改善。
元承晚倚在嵌螺鈿美人榻頭的迎枕上,他則正襟安坐在榻尾。
手中握的正是今日要念與小兒的詩文。
元承晚方才瞥眼看去,那潔白紙頁上密密麻麻做了批註,甚至以不同的筆墨分出青黑紅三色。
這不過是尋常的幼童啟蒙之物,何曾須得勞動狀元郎的筆墨。
長公主覺這男人約莫是做夫子上了癮。
不過不得不承認,他比周頤更適合教書。
裴時行自是從方才便看出長公主的神思不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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