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是他的家鄉,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熟悉又陌生。
直到親眼見到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姜白榆才有些遲鈍地意識到他的家鄉已經與以往不同了。
他們從前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倒還開在原本的地方,只是店鋪翻新了。老闆娘見到兄弟倆,熱情地招呼他們到店裡坐,知道他們要去掃墓,還給他們打包了一些熱乎的點心,順帶著和他們聊起了南江市這幾年的變化。
在提起這些變化發生的原因的時候,老闆娘還表現得有些不可思議,「前幾年我們市里不是來了個開發商嘛,起初大家都以為是那人是來圈錢的呢,但是現在一想,反倒像是來送錢的。」
說著,老闆娘朝外望了望,示意他們看街道兩旁的其他商鋪,「不僅把村子和周邊都建設得很好,後面又做了宣傳,陸陸續續地引來了不少遊客,因為帶動了消費,所以這兩年大家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我之前聽有的人說搞這些要投資多少多少個億,我也不懂嘛,不過倒是知道了一件事兒——這些當大老闆的也不全是壞心眼子嘛。」
這句話和宋紀不久前曖昧地摩挲他手腕的舉動結合起來,顯得極其沒有信服力。但是姜白榆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張定說的那些話,垂在身側的指節不自覺蜷了蜷。
姜白榆不是什麼自戀的人,因此此時腦海里只自欺欺人地浮現出一個聲音——
怎麼會呢?
怎麼會啊。
*
等到了墓園,姜白榆才發現,和房子打掃得一樣乾淨的,還有眼前的墓碑。
姜白榆原本以為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真正脫口而出時,卻只化作寥寥幾句很平淡的交代,像極了無數在外遠行的遊子,在向家鄉的父母報平安時說出的「我一切都好」。
倒是一旁的姜澍,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用很輕快的語調說起那些讓他記憶尤深的見聞。
耳畔的童聲不間斷地響起,有風從遠處的叢林裡吹過來,姜白榆站在風裡,隔著被吹得凌亂的髮絲,看著面前父親母親分外年輕的面容,不禁有些出神。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很輕,連站在他身邊的姜澍也聽不分明。
「爸、媽,怎麼辦啊。」姜白榆喃喃。
我好像,遇上了一個很難纏的人。
從墓園回來之後,姜白榆獨自到田間吹了會兒風,中間遇上在田裡幹活抽不出空閒吃飯的鄰居,還幫著搭了把手。
這些農活是姜白榆原本就很熟悉的,即便時隔三年,也能夠很快上手。
腳下踩著的泥土樸實而厚重,身邊縈繞著的風仍帶著舊時的回憶,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樣子。
在此間的某一刻,姜白榆仰頭望向寬廣的田野,驀地感到原本飄搖的靈魂似乎也隨著那些種子一起被種進了泥地里,從此結束了漂泊,有了沉穩的依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