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丫瞧著張諄:「不過一點小傷,就連人參都送來了。你倒有福。」張諄呵呵一笑:「我沾的也是你的福。」
才說著話,魏娘子就走進來:「我方才還人問了,說你們兩口已經醒了,哎呦呦,你不曉得,昨晚啊,不光是你們,我們這附近鄰居也都一晚沒睡,這賊人,實在太可惡了。」
綠丫忙讓魏娘子坐,又為昨日打擾了大家一夜道歉,魏娘子坐著說了會兒話,又說趙掌柜娘子還想來呢,總覺得不好意思,只怕不會來了。落後魏娘子嘆道:「趙掌柜的還來我家裡,想尋小張哥說情呢,出了這麼大事,他這差事只怕就要丟了。可趙掌柜一家的嚼裹大,兒女又小,丟了差事,真是吃什麼?」
酒樓生意好,趙掌柜一年也有五六百兩銀子的進項,家裡丫鬟婆子小廝,用著七八個呢,他家的兒女,也是從小吃好穿好,趙家大兒子都十五了,還捨不得讓他出去尋事做。
這件事張諄要說不怪趙掌柜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趙掌柜好色,千面嬌娘早早搬走,最少綠丫不會吃這一晚驚嚇。此時聽魏娘子這樣說,張諄只淡淡一笑:「趙掌柜平常管酒樓管的也不錯,差事這種事情,只看他們東家怎麼想,和我們這些外人無關。」
魏娘子聽張諄這麼說,心裡就明白了,也就慰問一下張諄的傷情,知道小柳條和辛婆子的手藝都不大好,綠丫這會兒只怕沒空做飯,笑著說:「這會兒也是晚飯時候,你們也不用動火,姑奶奶想也不願意過去我家吃飯,這樣,我讓家裡那邊做幾個菜送過來。」
綠丫推辭幾句,也就應下,魏娘子這才告辭回去。全灶送菜過來時,蘭花瞧著全灶的舉動,見全灶接了綠丫遞上的賞錢謝賞而去 ,不由嘆了口氣。
綠丫明白蘭花的心思,先給蘭花打了碗湯這才道:「蘭花姐,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們現在,要往前頭瞧。」張諄本來準備伸手去拿筷子,聽了綠丫這話就笑著道:「這不是原來我說的話嗎?怎麼變成你勸蘭花姐的了?」
綠丫啐他一口,蘭花也笑了,玉兒這段時候除了吃奶也要吃兩口肉,蘭花餵了她幾口肉,見女兒可愛笑臉,女兒的命一定會比自己好,不會那樣一提起就苦。
廖老爺讓人傳話過來,讓張諄在家多歇幾日等傷好了再去上工,又讓人送來一百兩銀子,以備張諄病中花用。張諄的傷,第三天就開始結疤,按了張諄原來的意思,根本就不需要在家休養,而是可以去上工了,但廖老爺這樣說,張諄也就多歇幾日,和綠丫說說話,逗逗玉兒玩。
蘭花原本只想在張家住一夜,但老劉說怕蘭花擔心,讓蘭花多住幾夜,蘭花也就在張家多住了兩夜。等到張諄傷口已經完全結疤,蘭花這才抱了女兒回家。
綠丫和張諄送走蘭花,綠丫回頭瞧見張諄有些悵然若失,曉得他是為什麼,輕聲說:「等天氣涼些,我和榛子去趟護國寺。」
「去護國寺做什麼?」張諄奇怪地問,綠丫白他一眼:「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不和你說了。」張諄笑了:「嗯,是時候我們生個孩子了。」綠丫啐他一口,轉身進屋,張諄的傷既然好了,那也要去各家道謝,朱家劉家和榛子那裡,是要親自去的。
綠丫現在出門已經適應了坐轎和有人跟隨了,到了朱家下了轎,婆子來接著,往綠丫身上打量幾眼就在心裡嘖嘖地道,還真是沒瞧出來,這還是那個兩年前土裡土氣的姑娘嗎?現在這做派,和自己家小姐站在一起也是不輸自己小姐的。
綠丫不知道婆子在心裡嘀咕什麼,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和前來迎接的朱小姐說了幾句話,兩人也就攜手往裡面去,不過今日朱小姐卻沒讓綠丫往廳里去,而是笑著道:「今兒天有些熱,我們去花園裡坐坐吧。」
這倒有些奇怪,朱小姐臉上有微微的紅,有些扭捏地說:「今兒我娘有客人呢,這客人,我不好見得。」綠丫靈光一閃,就對朱小姐連說幾聲恭喜,朱小姐的臉更紅了,和綠丫進了花園。
京城寸土寸金,朱家這宅子雖有四進大小,但花園也只得半畝左右,連荷塘都挖不出來,只用大瓦缸種了幾缸荷花,擺在假山旁邊,應應景罷了。假山旁邊一個小亭子,亭子邊種了幾叢竹、兩棵樹,再加上進門處的幾棵花,女眷們過來坐坐,總比在屋裡悶著的好。
朱小姐和綠丫在亭里坐了,丫鬟擺上茶水點心,朱小姐也就和綠丫說閒話。不過今日朱小姐分明有些心不在焉,這些綠丫沒經過,自然不曉得待嫁女兒到底怎樣才是對的,也不曉得怎麼勸解,只和朱小姐說瓦缸里種的荷花還不錯,還有這竹子,到了春日,也就有筍可以吃了。
雖綠丫努力尋出話來說,但還是不時冷場,直到一個婆子走進來,朱小姐才急忙站起,但又覺得不好,忙又坐下,有些掩飾地對綠丫道:「我就想問問,我娘那邊見的客,見完了沒?」
綠丫忍住心中的笑對朱小姐道:「我來了這麼一些時候,也該去見令堂了。」婆子已經來到朱小姐面前,對綠丫福了一福才道:「太太請張奶奶過去呢。」綠丫應了剛往前走了幾步,不見朱小姐跟上,回頭望時見婆子和朱小姐悄語幾句,朱小姐一張臉登時紅了,綠丫不由抿唇一笑,朱小姐掩飾地咳嗽一聲,這才整理下衣衫追上綠丫:「姐姐我隨你一起去。」
兩人進了廳,朱太太見了綠丫就起身相迎,今日的朱太太,眉間有掩飾不住的喜氣,綠丫等朱小姐走了才笑著對朱太太說聲恭喜。朱太太哎了一聲就道:「我只得這麼一個女兒,總要為她多操心些,這門親,也算選了許久,說起來,還是柳太太保的媒,是她娘家侄兒,前些年沒了父母,剛出了服。族人又離的遠,只帶著一個老僕人在柳家住著。柳太太和我說時,我仔細一想,這不恰好嗎?又怕柳太太因的是她侄兒,就誇耀,又讓人去細打聽,說是為人很不錯,待下人也和氣,只是讀了幾年書,父母沒了後就荒廢了。我想著,這正好,讓你叔父教他做生意,以後他上手了,我們也就安心了。」
綠丫又說幾聲恭喜,這才謝過朱太太在張諄受傷時候送去的東西,朱太太笑了笑:「不過一點小事,還值得你特地跑這一趟?說起來,我和你們來往也是有私心的。」這點私心綠丫早就知道,只笑著說:「妹妹叫我幾聲姐姐,難道是白叫的?」
朱太太笑了,接著就道:「你妹妹被我嬌慣了些,這會兒想教,只怕也學的一鱗半爪的。你朱叔父他,等過了五十就想回鄉去了,以後這京城,就來的少了。」這個消息讓綠丫一怔,畢竟朱老爺和朱太太,平日瞧著,也是極恩愛的。
朱太太見了綠丫神色就嘆氣:「你朱叔父那邊的長孫都三歲了,他雖不說,但我瞧得出來,他疼那個大孫子。不管是那邊來京里,還是帶我回鄉,都是難處,我和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難道到了這時候還不清楚嗎?也算是好聚好散,那些沒孩子沒產業的寡婦還要過日子呢,更何況我有女兒有產業。只是不曉得,到時他若走在我的前面,我能不能聽到消息。」
這話讓綠丫不知該說什麼好,朱太太怕怕綠丫的手:「你別為我難受,當初我爹娘把我許給他,也是知道他在那頭有妻子兒女的,不過是兩頭永不見面,常見的事情罷了。既許了,我也只能好好跟他過日子。當初你妹妹尋不到合適的人時,你朱叔父不是沒想過在家鄉人里尋一個和他差不多的。我的女兒,絕不能走我走過的路。」
說著朱太太眼裡的淚忍不住滾落,即便早已知道,當事實來臨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傷心。家鄉的妻兒也不是不知道朱老爺在外頭早已有了別人,但男人在外面,娶一房總好過去眠花宿柳。
綠丫不知怎麼安慰朱太太,等回到家裡,見張諄已經回來和他說了幾句就在那悶悶坐著。張諄見妻子不像平常樣說話,上前笑著說:「你這是怎麼了?」
綠丫把朱老爺過了五十就要收拾回家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道:「男人為什麼要這樣,家裡放著妻兒,外頭又另娶一個,明知道和律法不合,也曉得兩人相爭必有不對,還是要這樣做,到頭來,不過徒惹的都傷心。」
張諄沒想到綠丫會說這件事,眉頭皺的有些緊:「不外就是耐不住寂寞,當初我在外面做生意那一年,也有同伴約我去那花街柳巷走走的,還說,不別娶一房就是對得住家裡的妻兒了。」綠丫順手拿起張諄的袖子擦擦眼淚,這才抬頭對張諄說:「我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可不許,你要敢在外娶什麼兩頭大,我曉得了,一定趕到那個地方,把人打的稀里嘩啦。」
張諄笑了:「瞧瞧,這還什麼都沒有呢,就做出母老虎的樣來了,你放心,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永遠都只有你一個。」綠丫這才笑了:「就算你這話是哄我的,我也高興。」張諄把綠丫抱緊一些,摸著她的頭髮,這話還真不是哄她的。
朱小姐很快就和柳太太的侄兒定了親,兩邊換了貼,擺了定親的酒,擇了九月初三的喜日子。男方除了柳太太也沒什麼人,早已說好住在朱家,生下的孩子,第二個男孩要姓朱太太的姓。眾人奇怪為何是朱太太的姓,問了明白才曉得這是當年朱太太嫁給朱老爺時,朱老爺答應的,不過朱太太生了數胎都夭折,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兩家定過親,天氣也就轉涼,綠丫和榛子兩人也往護國寺進香。這護國寺綠丫不是頭一回來,可哪回也沒有跟著榛子來這樣受重視,知客僧親自接了,把她們讓到禪房,奉上香茶才說去瞧瞧大殿有沒有人,如果沒人了再請兩位去拈香。
「你這架勢,送了多少香火錢?」等人一走,綠丫就笑吟吟地問。榛子喝了一口茶才瞧綠丫一眼:「你也愛來打趣我,我這不是沾的香火錢的光,是沾了定北侯府的光呢。」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快些把秀兒放出來啊,可是還要好幾年後,我好像劇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