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姝瑤低下泛紅的眼眸,看見廢墟之間有幾株殘存的結縷草,抵著碎礫倔強生長,迎風輕晃。
日光穿透漫天灰塵,一縷光落在蒙塵的綠葉上。
衛姝瑤慢慢蹲下來,跪在廢墟上,開始動手地將碎石一塊一塊挪開。
她熬了一夜,身子本也疲乏得厲害。現下只覺得喘息愈發艱難,喉中無比乾澀,一呼一吸間胸腔里皆是針砭似地疼。
膝蓋被石塊硌得生疼,她卻恍若未察,不知疲倦地搬著石塊,披風衣擺盡數染上塵土,鬢邊汗出如漿。
沈奕,你在哪兒?
沈奕,你別死。
沈奕……你聽見了,就理理我。
腦子裡幾欲四分五裂的神智被強烈的執念所束縛,仿佛只要停下動作,就會支離破碎。
日漸西沉。
其餘的將士或死或傷,大多都被挖出來了,唯獨不見謝明翊。
衛姝瑤十指已是傷痕累累,夾雜著碎礫的指縫裡染上了斑斑血跡。
她拖著灌鉛的腿,走到山壁最邊緣,如前幾個時辰一樣再次蹲下身來。
這是眾人搜尋的最後一塊區域。
地面泥土裡裹了荊棘,衛姝瑤一掌按下去時,棘刺扎破了手,血立即滲了出來。
掌心鑽心地疼。
衛姝瑤茫然地去看自己的手,眸子裡的光聚攏又散開。
「衛姑娘,衛姑娘!你沒事吧?」
雲舒聽聞消息,也已經趕過來忙活一下午了。她看著衛姝瑤的模樣,心裡也難受得很。
若是衛姝瑤哭天搶地,肝腸寸斷地大哭一場,倒還沒這樣壓抑得讓人心疼。
可她什麼話也沒說,一滴淚也沒流。
只是,整個人像沒了魂兒。
「我帶你去歇息,給你包紮一下。」雲舒眼神浮起哀痛,想伸手去拉衛姝瑤。
衛姝瑤搖了搖頭,慢慢把手心攥起來,尤其用力。
雲舒正要再勸,卻見衛姝瑤突然站起來,在不遠處跪下去,再次動手挖廢墟。雲舒跟過去,也是瞳孔微縮。
碎石泥濘之間,有一片玄色衣角。
衛姝瑤呼吸一緊,指腹忽然觸到了柔軟的東西。
但,很涼很冰。
她倏地渾身發軟,差點跌在地上。
縱然經歷了諸多,衛姝瑤仍是害怕看到屍體。先前有多想找到謝明翊,現下就有多不想見到他。
她眼前一陣恍惚,似是看見那雙最牽念的清冷漆眸慢慢闔上,永遠也不會醒來了。心底的懼怕鋪天蓋般侵襲過來,令她全身都起了密密的戰慄。
雲舒急忙招呼眾人上前一併幫忙,很快便將玄色衣角的主人抬了出來。
等看見人被放置在平整的草地上時,衛姝瑤渾身血液都似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