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泥塑望著瓊姿蘭玉的太子殿下,思緒混亂,不知謝明翊是何意。
衛姝瑤亦抬眸望著謝明翊。
那日她依偎他懷中喚他「啟晟」時,不曾看真切他的眉眼,只依稀記得他唇角微揚的笑意,漆眸里漾著莫名的情緒。
而今再聽他親自說出口,才發覺他漆眸之中是沉甸甸的回憶,鋒芒深藏眼底,與回憶里的溫柔交織,化作一片涌動的暗流。
這一幕,令衛姝瑤想起久遠的模糊記憶。
十四年前,她和兄長送父親出征崀山,華安公主一身銀甲肩著緋色披風,號令一眾將士,英氣勃發威風凜凜。
天地萬物,皆被那一抹紅襯得失了顏色。
同樣的緋色披風,此刻正披在謝明翊肩頭。
他甚少穿紅色衣衫,但這件披氅於他而言如此相得益彰,映襯得他愈發矜貴傲然。
可,他本就該是最意氣風發的世子殿下。
又或許———
弱冠之年的謝啟晟,早就該是大魏勵精圖治的年輕天子。
片刻後,衛鳴先反應過來,開口道:「殿下果然高瞻遠矚,竟能尋到失蹤十數年的世子。慎王與華安公主交情頗深,若能得世子出面,此事定有轉機。只是今日夜色已深,不便議事,還請殿下移步暫且歇息。」
他面色沉穩,聲音渾厚,令諸位聽眾亂糟糟的心緒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暗自用眼神交流,恍然大悟,原來太子殿下是這個意思,竟去尋了慎王最為看重的昭寧世子來說服他?
謝明翊慢慢抬起手,指腹壓了壓唇角,正要再開口,胳膊卻驟然一緊。
「請殿下隨我前去歇息!」衛姝瑤用手背使勁兒擦淨臉上的淚痕,不由分說拖著謝明翊往邊上走。
謝明翊低低地笑了一聲,望著衛姝瑤,慢悠悠地說:「怕什麼,說了又不會立即死。」
衛姝瑤抿著唇,抓著他胳膊的手攥得甚緊,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謝明翊側目時,剛好撞見衛姝瑤眼中最後一滴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緩緩滑向她的下頜。
他眸色暗下去,說到唇邊的話又慢慢咽了下去。
謝明翊伸出手來,一根一根慢慢掰開衛姝瑤的手指,然後朝衛姝瑤靠近一步,站在她面前,身子微傾,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哭,再哭我可直接殺去對面營地了。」
他聲音極低,低得只有衛姝瑤能聽見。
對面便是慎王麾下軍士駐地,也是關押蕭家父子所在,近日來處處戒嚴,連只鳥都飛不過去。
來的路上,衛姝瑤幾番勸說謝明翊,希望他能與慎王好生和談,勿要在此時和寧王兵戎相見。她也知道自己這提議太過天真,莫說謝明翊本就對寧王不滿,此次當真能逼得寧王繳械歸順,也是一樁好事。
可衛姝瑤始終覺得隱患重重,若北狄趁虛而入,只怕北境要遭殃。慎王和寧王兩敗俱傷,抗擊北狄的防線便要鬆動大半,只能勸和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