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会儿,那片红由白转青,半天没褪下去。
“……”
柳以童蜷回床上,认命:
阮珉雪说她吻技不好。
好像确实不好。
就算是事实,被喜欢的人这么说,柳以童再怎么有分寸,也难免暴露稚气。
阮珉雪吻技好不好,她不知道,好像也很难有机会知道。
这部剧的吻戏几乎全是乔憬主导,或试探,或强制,杜然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几乎不曾主动迎合。
柳以童心里一阵酸,又一阵痒,这种感觉出现在心口最难耐,没法舒缓,挠也挠不到。
她将枕头抱在怀里,枕侧抵住口鼻,全身绷紧用力,直到极致,直至窒息。
身体骤然舒展时,肌肉与神经一瞬放松,空气猛然灌入口鼻,似是带来新生。
与新生一起涌进她体内的,还有坦诚的、不被直视的欲望。
她少有呈现出孩子气的任性。
柳以童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对着谁说:
“有本事你来教。”
*
剧组散场后,阮珉雪抽空与穆韵一齐出席了个tvc代言的洽谈,那代言本身不值得她亲自出面,不过所涉国际时尚杂志主编与她颇有交情,她算是顺带拜会旧友。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意料外情理中接到张立身来电,阮珉雪眉梢一跳,接通,不待开口,对面开门见山:
“女三演员出事了。”
原定的女三本该与其他演员同批进组,然而演员迟迟不到位,张立身频频收到其工作室拖延的辞令时便有预感,今日终于爆发,该演员税务暴雷冲上热搜。
剧组法务已经接受和对方的解约事宜,赔偿事小,临时空出来的女三位置事大。
闻言,阮珉雪没说话,嘴角挂笑,且淡且稳,倒是不慌不忙。
车行到缇阿莫酒店地道,信号一瞬变差,阮珉雪只说会找人救场,就掐了电话。
下车后搭直达电梯,恰有同乘客按了地面层,门再开时,阮珉雪听到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突然的一场雨。
从片场剧本里,下到了剧本外。
本行色匆匆的人忽然有了闲心,下了电梯,也不做什么,只是在楼前廊下听了会儿雨。
随行保镖自然不催,只恭敬跟在身后,她跟了她多年,摸清了主子的个性,忙碌时步下生风的人,偶尔却会将奢侈的时间,挥霍在无意义的小事上。
当然,是保镖看来无意义的小事:比如街边在夕阳下依偎前行的老伴侣,步履蹒跚走得极慢;比如沙坑上独自堆城堡的小孩,效率极低,许久才能叠高一些;再比如这场廊前雨。
雨滴砸在廊檐的陶土瓦上,发出闷响,雨势渐密,凉意洇开,眼前一切都因夜雨模糊,看不出所以然,唯远处意式穹顶主教堂的午夜钟声,与雨声同样清晰。
忽而,阮珉雪涣散的视线一凝,束在不远处花廊之下。
那里廊柱黄铜壁灯照亮一个身影,清瘦的身影动了下,但也只是一动,仍坐在原地,像在等人。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
让阮珉雪记起某个荒谬的夜晚,捡到一个荒谬的病人。
“我单独过去,如果我和那人说话了,你就可以下班了。”阮珉雪对保镖吩咐一句。
她走向花廊,视野渐明。
花廊中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
阮珉雪看清是柳以童,并不意外。
对方身着开拍前在片场见过的白绿冲锋薄外套,坐在有檐遮挡的石椅上,仰头看走近的阮珉雪。
衣服版型青春且钝拙,衬得人很乖。
“你怎么又在这儿?”阮珉雪问她。
少女视线直白盯着阮珉雪,像锁定猎物,咬死不放,一点狠厉隐藏在乖巧之下,很抓眼。
“我在等你。”
这次开口,发音清晰简短,没有笨拙的大舌头。
但眼神还是迟钝的,又凶又憨。
“等我做什么?”阮珉雪轻笑,问。
和名导沟通也讲究效率言简意赅的人,此时与小孩有一句没一句搭话,反倒耐心。
柳以童回她:“等你教我。”
雨幕骤然加重,水声砸在檐上,敲得心跳都重。
阮珉雪明知故问,“教你什么?”
柳以童一字一顿,“教我吻戏。”
第23章吻技
教我吻戏。
嘴上说的是那般具有冲击性的言论,脸上却单纯得像是在讨糖的小孩。
不,应该说像小狗。
一只未经管教、没有分寸的小流浪狗,仅因为女人身上散发了点香气,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她。
阮珉雪没说话,只看着柳以童,眼神耐人寻味。
二人对视间一时无话。
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