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早就做下了決定,不管高青竹作何反應,他都要強硬些。
於是,他未對高青竹的疑問作出任何解答,只是步步逼近對方,一手背在身後,已做好了取魄的準備。
高青竹看出他的用意,連連後退。
垂在身側的纖細手臂微微動了動,手指隨意比劃了幾筆後,兩個驟然出現的白色身影從高青竹身後鑽出,猛地衝撞向顏華。
顏華一驚,快速避讓,驚奇地看向高青竹。
這兩個白影是高青竹依照食腦當時的黑色怪物有樣學樣畫出來的,只不過她一著急,腦中想像的畫面成了白色。
「這是什麼?!」顏華向後跳開,又一次躲過了白影伸來的利爪。
那兩抹白色的人形身影似是幽靈,瘦長的軀幹足有兩米高,通體漆白的身體以及那純白色的圓形頭部,全身上下唯有兩隻眼球深邃的如同黑洞。
總算有了能勉強自保的能力,高青竹站直身子,有了底氣。
「我現在,也算是擁有了個特殊的技能。」高青竹垂著頭,仔細端詳著自己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創造出了那兩個怪物。
那現在……還能製造更多的……
高青竹正要使用能力比劃其他東西,誰料一個沒注意,一抹修長身影阻擋在面前,以極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臂。
「這樣就想對付我了?」顏華緊緊握住高青竹的臂膀,勾起唇角,隨即,便看他反手一個握拳,那兩個白色怪物轟然爆炸,成了濃白的霧氣,最終隱入四周的黑。
周圍再一次安靜下來,兩人未再說話,唯有均勻的呼吸聲迴蕩耳邊。
顏華眸中堅定,釋放著凌厲的目光,他將手半舉起,幽幽的紅光從他掌心散出,就在那隱約的紅色光芒背後,高青竹看見了藏匿在手掌上的那一道傷口。
「你受傷了?」
「不關你事。」顏華冷聲說道。
眼看那隻手掌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高青竹想掙開卻是無濟於事,因為她早已被顏華控制,身體已僵直在了原地。
紅光即將覆蓋她的額間,可高青竹並不想坐以待斃。
她猛地閉上雙眼,大聲吼叫起來:「顏華!難道你真的要因為一個死去的人,而傷害一個還活著的人嗎?!」
「……」
這一聲,使得顏華的手頓在了半空,但他並未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高青竹,腦海中似是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見他不語,高青竹繼續說著:「高墨蘭一生只愛許星辰,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哪怕當年的你為了她,殺害了同門的弟子,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話到一半,就連高青竹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她知道這些話在別人看來過於難聽,可眼下只有刺激顏華,才能讓自己有機會逃走。
「你懂什麼?!」顏華拎起高青竹領口,眉眼含怒,「那是我和她的事情,就算你在夢裡經歷過又如何?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她,所以我才想復活她。」
「可那方法根本行不通。」
「行不通我也要試試!」
兩人之間的氣氛愈顯焦灼,顏華被高青竹徹底激怒,他高抬手臂欲要將她體內的一魄抽出時,一滴水落在了他緊抓高青竹衣領的手背上。
顏華一怔,眸光稍稍上移,順著對方臉部的淚痕一直向上看去,竟發現高青竹那對琥珀色的瞳仁晶瑩徹亮,而她的眼眶內,噙著一層厚厚的淚,隨著她睫毛輕輕一顫,便從眸中滑落下來,再次滴落在了顏華手背。
「你以為你裝柔弱,我就不會動手了嗎?」
高青竹自嘲地笑了笑:「這是我第一次為了你哭。」
為了我?
顏華不解,但在聽到這句話後,他內心的某處,的確有那麼一絲動容。
「因為怕啊……」高青竹的聲音弱了下去,「從往生夢出來後,噬心就不在了,現在的我和普通人一樣,會害怕、會忐忑、會感到恐懼。」
「還記得夢裡,你一直叫我神仙姐姐,我雖然不是高墨蘭,可也把你當成朋友。即便我知道現實中的你與夢中有所不同,但我也希望能與現在的你以朋友的身份好好相處。」
「朋友?」顏華冷冷笑著,「你不過是我想取走魄的工具,談何朋友?」
「這就是你令人討厭的地方……」高青竹止住淚水,那雙柔弱的眸子重新釋放出銳勁兒,「因為在你的世界裡,只有高墨蘭一人,她已亡故,為什麼不能接受現實呢?沒了她,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嗎?你就可以把我的命當作工具了嗎?!」
聲聲質疑傳入耳中,顏華緊握衣領的手頓然鬆開。
而他另一隻手上散發出的紅光也逐漸暗淡下去。
就在紅光褪去的那一瞬間,高青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恢復了知覺,她轉了轉手腕,已經能夠運動自如。
「唔……」一聲悶哼,顏華突然半跪在地上。
高青竹急忙蹲下身查看:「既然受傷了,就別硬撐著,是什麼時候受的傷?」
結果,還是沒能撐住……
顏華垂著頭,感覺渾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全然使不上力,只能有氣無力地回道:「上次幫你詢問羅伽的時候……和地府傳音,費了些妖力……」
「你以前不是很厲害嗎?」
「呵,那是以前,當年為了高墨蘭,我早就墮入了妖道,修為折損,對付小妖還行,但上次的傳音術,卻把我弄成這樣……」顏華終於支撐不住身體,將重量全部壓在了高青竹的身上。
高青竹扶著他,眉頭緊蹙。
顏華受傷,已不能維持獨立空間,此刻周圍的無盡黑暗正在漸漸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