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到他衣襟上,不過一片暗色,桓行簡面無表情注視著她不躲不避,等伸出一隻手在她渙散了目光的雙眼上輕輕一闔,懷中的女子,就一眼也再不用看這人世了。
「清商?」他冷靜喚她一聲。
眼眸餘光,忽的瞥到一角羅裙,自畫屏處微露。再定睛相看,果然有隱隱綽綽一道人形,桓行簡當即把軟掉身子的夏侯妙一放,抽出隨身短刀,步步靠近。
屏風後的嘉柔早一張臉慘白如紙,她只似乎聽到兩人談論畫,再後來,稀里嘩啦一陣響,正不知發生了什麼。
欲要衝出來相看,又不敢,眸子一垂也發覺了自己裙擺拖曳到畫屏外頭去了,堪堪一收,聽桓行簡低喝道:
「什麼人,出來。」
嘉柔冷不防嚇地短促「啊」一聲提氣,連忙捂嘴,險些撞倒了屏風。下一刻,只見人影一晃來到眼前,冰冷的刀鋒如蛇,迅疾地抵到了喉間。
第25章 蒿里地(2)
四目相對,太過遽然,可借著燭光還是讓兩人看清楚了彼此,桓行簡驚怒之下,將利刃收回,開封的鋒銳還是劃傷了嘉柔的脖頸,血汩汩直下。
「你躲這裡幹什麼!當賊嗎?找死!」桓行簡強壓怒氣,扯出她袖中羅帕,往脖間一纏,發現太短,乾脆蹲下把嘉柔的裙子撕下半幅來,給她捂住傷口。此刻,冷靜之餘,面上換作一抹傷痛,頗有些疾言厲色的味道,「你姊姊突發急病,你還在這兒添亂!」
劇痛襲來,嘉柔嘶嘶吸氣,又被桓行簡罵得腦子發暈,失措間,趔趄著出來,一眼看到趴伏在地上的夏侯妙,正欲尖叫,桓行簡快她一步跪地把人抱起,連聲喚「清商」,抬頭對上嚇傻了的嘉柔低吼道:
「愣著幹什麼,讓石苞去傳醫官!」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嘉柔如踩雲霧般踉蹌著跑開,剛到廊下,一顆心跳得毫無章法只能扶著靠背欄杆一歇,視線虛虛一晃中,不知怎的瞧見了石苞身影,說不出是冷是怕,虛弱地看他:
「郎君讓你進去,我姊姊她……」刀口不淺,血流太多,嘉柔這兩日本就心事滿腹茶飯不思,話沒說完自己先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石苞十分意外從裡頭走出來個嘉柔,殺機頓起,卻不敢貿然行事,見她昏倒,省了自己一記手刀。忙提腳跳進來,看眼前一幕雖早在預料也暗自吃了一驚,急促說道:
「姜姑娘好像暈厥了。」
藥味兒,血腥味兒,筆墨味兒,味味交雜,桓行簡已經把夏侯妙挪到了臥榻上,一雙手,沾了些許鮮血,他沉穩地在盆中就著澡豆淨手,一面吩咐石苞:
「死不了她,找可靠的人把她送回去,你送些藥物。她定是來找清商,聽見我來了,臨時起意躲這裡的。」
其間曲折,並不難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