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拿巾子浸了熱水,幫夏侯妙清理遺容,一點一點幫她擦拭乾淨,眉眼猶似生前,只是蒼白黯淡了幾分。
他握了握她的手,有那麼片刻,眸光微動,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石苞很快進來,皺眉輕喚:「郎君?」
「嗯」桓行簡很快應到,不等石苞提,抬眸冷酷說道:「等她明日一醒,誘她出府,給我殺了姜令婉,自然點。」
這正是石苞擔憂的地方,極快地瞥了眼死去的夏侯妙,心底還是迅猛得跳了一跳,略定神說:「姜令婉帶來的那些人怎麼處置?」
桓行簡在髮妻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眉頭微蹙:「送回涼州,跟刺史那頭總要有個交待,只要姜令婉不死在府里,就夠了。」
「郎君,」石苞頭上出汗,「萬一姜令婉今晚說了不該說的……」
「她不會,她稀里糊塗的,」桓行簡十分鎮定,斬釘截鐵道,「讓寶嬰先盯住了。」
「是。」石苞此刻心裡恨透了嘉柔,千算萬算,豈料她旁逸斜出這麼一腳,果真美人總要生出點事端的。
最初那點垂涎的心思,跟身家性命一比,灰一樣散淨了。
燭光中,桓行簡依舊握著夏侯妙的手不動。初見如昔,他年少衝動的夜晚也曾探索過她單薄的少女身體,喘息聲,低語聲,桓行簡記得他是喜歡過她的,在很久很久之前,和夏侯太初交好的舊光陰里。
「清商,」他撩開她的鬢髮,薄情如斯,那點馥郁的令人酸楚的支離心境轉瞬即逝,「你我來世還是不要再見了。」
外面朔風呼嘯,勢起突然,桓行簡起身又去把窗子重新緊閉。胳臂放下時,無意碰撞掉夏侯妙一沓的畫軸。
他俯身一一撿起,其中有一幅,展開了看,竟是怒放的一株緋桃,蘸水而開,嫣然帶笑,一點留白皆無,錦浪駭人地湧進視線所及。
桓行簡不知道,那幅冬梅,並非夏侯妙最後揮灑的丹青,他的妻子,尚且夢想著來年陌上草薰,風香日暖,此生應當像這灼灼的桃花一樣縱情開放一次。
桓行簡輕輕把畫一收,置於案頭,重新坐到榻邊,目光雖盤旋在夏侯妙身上,可思緒,早不知道發散哪裡去了。
藥照樣煎,香爐里也照樣添了香餅,他用剛才誤傷嘉柔的刀剔了剔燈芯,把被褥朝夏侯妙身上一蓋,放下帳鉤,親自將室內狼藉收拾乾淨。
「夫人病情反覆,我來守夜,」桓行簡走出後,招來婢子,神情如常吩咐道,「再給我送床被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