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碎碎的東西送來幾樣,桓行簡把人屏退,燈一吹,合上門朝嘉柔的住處大步走來。
嘉柔送回時,驚動了崔娘,一張老臉嚇得毫無人色,聽石苞輕飄飄說「你家女郎大晚上的做賊偷聽郎君和夫人說話,刀劍無眼,呶,這是處理傷口需要用到的東西。」竟是有責備的意思,崔娘被堵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不明真相,只好忍氣吞聲忙給嘉柔先上了藥止血。
拾掇完了,崔娘心急火燎地守在嘉柔身邊,很快,見她眼皮一掀,睫毛亂顫,知道人醒了。
「柔兒?」崔娘幾要喜極而泣,「你要嚇死老奴了!」說著就抹淚,嘉柔被她那隻溫熱的手觸著,臉是白的,眼珠子在頭頂刺繡帳子上一轉,鏤空的飛鳥紋銀香囊也懸在上頭,一縷幽香,極熟悉的。
「崔娘,我怎麼在這兒?我明明在姊姊的畫室……」
一聽這茬,崔娘陡然警醒起來,看嘉柔單薄嬌弱的那個模樣,又不忍心此刻逼問,好哄歹哄,讓人先睡一覺再說。
嘉柔哪裡能睡得著,佯裝應下,把金鉤一放落了帳,自己隔著影影綽綽的光,一雙嬌怯的眼,兀自愣愣怔怔瞧著帳頂,心裡後怕:
他要是沒收得住手,自己早死了吧?
姊姊呢?她此刻如何了?
思緒亂如春天裡的飄絮,哪兒哪兒都是,沒個定型,嘉柔手底情不自禁握緊駝鈴,點漆般的眸子微微一轉,靈秀蒙愁,唯獨一張臉像雪融了般的白,很是失色。
迷瞪到口渴,暖閣里烘的嘉柔出了層薄汗,袖口滑斜,一截欺霜賽雪的腕子伸出來,兩片不點而朱的唇瓣張了一張:
「誰在外頭,勞煩給我杯茶。」
桓行簡這個時候抬腳進來,逕自到她閨房,打了個手勢,示意正要起身伺候的崔娘退下。崔娘見了他,神色一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攝於他那雙冷幽幽的眼睛,硬著頭皮想說點什麼。桓行簡早錯開目光,到幾前,手背試下茶壺的水溫,倒了半盞,直接遞給嘉柔。
他轉身看崔娘一眼,那眼神,意味分明,崔娘依依不捨忐忑著退了出去。
「我還想喝。」裡頭嘉柔昏昏然半坐起,歪著身子,雙頰顯暈釵橫鬢亂的,猶半醒海棠。
溫茶再度塞進手中,她喝完把茶甌送出去,桓行簡就勢握住了纖細的雪腕,撩開帳子,入目便是嘉柔嫵媚惺忪的情態。
對視片刻,嘉柔才在愕然中回神掙手,桓行簡若有所思巡梭著她那張臉,忽然微微一笑:
「你姊姊讓我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