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事裡,坐著個朱蘭奴,桓行簡進來時她絲毫不避諱地把目光一投,看清楚了他的相貌。這雙眼,真是動人,朱蘭奴從沒想到男人也能長兩隻這麼好看的眼,盛滿了寒冬月色,清透逼人。
若能嫁他,似乎也不錯,朱蘭奴把素日的潑辣勁兒一收,站起身見禮:「聽聞太傅近日抱恙,家母特讓我來探望。」說著目光一動,「薄禮聊表心意。」
她一個姑娘家,大晚上跑到這裡來,簡直驚世駭俗。桓行簡稍稍打量她兩眼,毫無興趣,暗道她怎麼生得像個男人,面上涵養卻好:
「多謝夫人惦記,請。」
這一幕甚是詭異,桓行簡跟她沒什麼好談的,讓人奉茶,朱蘭奴一點都不見外,對茶品頭論足兩句,慢悠悠撇起了茶沫子:
「我來,郎君心裡定是詫異極了。其實不必,只要郎君設身處地想想我的處境即可。我生身父母皆不在,有個哥哥,也是庶母所出並不把我的事認真掛心上,所以,終身大事,我得自己跑跑弄清楚了。哪怕不合禮儀,讓人笑話,我也無所謂了。」
桓行簡「哦」一聲,也端了茶,噙著笑微微頷首:「好膽略,佩服。」
朱蘭奴不是忸怩的人,可此刻,被對方這麼氣定神閒地打量著,像是品鑑什麼,也略略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家父生前與太傅來往頗多,私交甚篤,」她在那文縐起來像模像樣,「可家父去後,我家中敗落,實在匹配不上郎君身世,我也自知無傾城容貌,不知哪一點,竟能讓太傅和郎君選中我作桓家婦呢?」
這麼直來直往,倒出桓行簡的意料了,他一笑:「當初,太傅與令尊同為文皇帝倚重,相識多載,情分自然不同。我與夏侯氏結親時,你尚小,否則,那時太傅或許會向你的父親求你也未可知。」
這種話,騙鬼呢,朱蘭奴心裡想到你雖長得這般英俊我也不能輕易信了你,誰不知你爹當初還許諾不殺劉融呢?誰又知道夏侯妙怎麼死的?
面上裝出絲嬌羞,朱蘭奴聲音也跟著一軟:「原是這樣,郎君,莫要怪我害怕,我畢竟年紀小日後還要靠郎君多教導。」說著一臉的恍然大悟,「多虧我今日來,否則,要是信了街頭巷陌那些風言風語,可就糟了。」
她等著他問什麼,桓行簡瞭然於心,依舊帶笑:「不錯,人言可畏,不過流言終究是流言,你這麼聰明,定能分辨出真假。」
那顆渴望的心一下失望透頂,他竟沒問,朱蘭奴不好再呆下去,又不甘心,強作無意地說道:「郎君就不想知道那些風言風語說的是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