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周靜下來,嘉柔俯身挑出幾股顏色鮮亮的線,一陣擺弄,靈巧的十指穿針引線,繼續縫那隻未成形的小駱駝。
崔娘進來,想勸她不要熬眼睛,話到嘴邊,忍了忍,見嘉柔似乎忙碌的心無旁騖又靜悄悄退了出去。
直到眼前似有片陰影飄來,嘉柔那兩道纖長的睫毛也只是微微一動,隨後,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低沉的笑意:
「柔兒這做的是什麼?」
她心裡一跳,不知桓行簡是幾時進來的。兩人有段時日沒見,嘉柔兀自怔住,湧上心頭的竟是難言的陌生,她腦袋復又一垂,什麼都沒說。
桓行簡自若如常,拿起小駱駝,反反覆覆端詳了幾遍,微微一笑:「哦,原來是給小郎君做的駱駝。」
又還給她,在旁邊的杌子上坐下,一搭袍擺,定定地看了會兒嘉柔,觀她神情,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目光在她眉眼間一直微微游移著,忽然一笑,開口道:
「我近日常在南市、銅駝街用飯,臨近年關,你不知道,熱鬧得很。四方好物,任君挑選。不過,這集市上,百姓們的脾氣似乎太爆了些討價還價都能打起來,買的人嫌貴了,賣的人呢,笑他家貧就不要來逛南市。」
他邊說,邊留心嘉柔神情,嘉柔恍若未聞手底動作不停,桓行簡微微含笑,繼續道:「這樣的情形常見,也許,你在涼州也見過。但有件奇聞,你恐怕就不知道了。南市附近有個驛館,最近,來了個女巫,聽人說她能與鬼交談。」
果然,嘉柔手底頓了一頓,情不自禁抬眸,皎白的臉,秀致的眉,還有那雙懵然好奇的清眸,都是桓行簡再熟悉不過的了,他凝視著她,笑意不禁越發溫柔:
「這世上的鬼啊,女巫說,分兩種,一種是福德之鬼。另一種,是貧賤之鬼。福德之鬼,氣清神俊,他們不受陰陽阻隔可自行與人交談。貧賤之鬼就不一樣了,他們怨深氣劣,要通過女巫,人們才能知曉冥府之事。所以……」
「我不想聽。」嘉柔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過神,冷淡地打斷了他,桓行簡便微笑著收住了話頭,自顧道:「看來這個不夠有趣,我聽說,有人撿了塊石頭,烏黑透亮,大如雞卵,這人愛不釋手整日把玩。忽然有一天,石頭崩裂,從中飛出一隻鳥振翅而去。」
聽得嘉柔頻頻皺眉,滿心的驚疑,很想問一問他石頭裡怎會有鳥蹦出來,豈非無稽之談?桓行簡卻已神神秘秘湊近她,很自然將她手一握,問道:
「你住涼州這麼久,有件事,不知道聽說過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