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才討揍呢!林一川氣得不行,繃著笑臉道:「我其實是來套近乎的。」
他和自己套近乎?林一川?揚州首富家的大公子?嫌銀子太多了,愁著往外扔是吧?差點噴出口的茶好不容易順下了喉,穆瀾睃了眼滿屋子的禮品,露出了倨傲的神色:「今天收得最便宜的禮都值個百八十兩銀子。大公子送的節禮也就值個十兩吧?」
那些年貨的確值不了多少錢。不外是些風雞臘鴨米麵等物。關健是心意!林家沒有在杜之仙死後就變得涼薄疏離。自己還親自前來祭拜。怎麼到了這小子眼中,就只看值多少銀子呢?
然而套近乎的話已經說出了口。穆瀾擺明就看他給多少銀子來套近乎。林一川咬牙把氣又咽回了肚裡:「穆公子打算何時啟程進京?」
「過完年節就動身。」穆瀾也不隱瞞。她有些好奇,林一川也看上了自己萌恩進國子監後將來前程無量?林家打算提前燒冷灶,供自己在國子監讀書?
林家給了三十萬兩派了管事買米糧給淮河災民,自己從林一川手裡摳來的十來萬兩銀子也一併捐了出去。加上今天收的贈儀,家裡現銀不過六百兩。古玩字畫值錢,她一件都捨不得賣掉。還要留一半銀錢給啞叔生活。穆家班要養活二三十號人,銀錢也緊。母親給不了自己多少。好在國子監包吃包住還發廩銀。三百兩銀子不多,她省著花,也能過得不錯。不過,林家願意供奉,穆瀾也不拒絕。
「既然如此,在下就包一艘船送穆公子進京。行程就定在年節後。到時侯我讓燕聲來接你。」林一川得了準話,終於起身告辭。
林家包船。吃宿船資能省二三十兩銀子。再加一筆贈儀,少說也有一二百兩。路上定會侍侯得舒舒服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穆瀾眉開眼笑:「大公子如此熱情,在下卻之不恭。多謝多謝。」
過了年節,穆瀾收拾好行李,獨自去了杜之仙墳前祭拜。
一壺酒灑落墳前,穆瀾驀然心酸。她認真磕了三個頭起身。
「啞叔年事已高,會留在家裡陪您。他的來歷是個謎,我也不想勉強他說出當年之事。這十年,師父待我如父。瀾兒沒別的能孝敬您。知道師父對當年事耿耿於懷,至死不安。我定會給您一個交待。」
那幅雪梅圖又浮現在穆瀾眼前。師父如父,師傅卻如陌路人。任穆瀾怎麼留心,自老頭兒死後,也沒發現過面具師傅偷偷來祭拜過。她不相信,兩人之間的關係如此淡漠。
「我的好師傅,總有一天,我會揭下你的面具。」穆瀾暗暗發誓。
她回了前院,燕聲已帶著人等侯多時。
啞叔將她送出門,欲言又止。
穆瀾拍了拍他的肩道:「啞叔,你不能說就不必說。該我知道的,我總會知道。不該我知道的,我想知道也一定會知道。清明替我給師父上香燒紙,得空我就回來看他。您保重。瀾兒謝您這麼多年的照顧!」
她朝啞叔深揖首。
啞叔扶住了她。粗糙的大手緊握著她的手,一件東西悄悄塞進了穆瀾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