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建立後逐漸發展的社會矛盾,部分學者對舊的章句之學的傳統觀念和方法表示
懷疑,提倡富於批判精神的一家獨斷之學。劉知幾《史通》就是這一學派的代表,
這股懷疑思潮,是唐代中後期儒學復興運動的前奏。啖助、趙匡、陸淳等人的《春
秋》學,正是這一思想的繼續。他們的經學研究具有“通經致用”的時代特點。趙
匡在《舉選議》中批評那些遠離實用的章句之徒說:
疏以釋經,蓋整蹄耳。明經讀書,勤苦已甚,既口問義,又誦疏文,徒竭其精
華,習不急之業。而其當代禮法,無不面牆,及臨民決事,取辦胥吏之口而已[注]。
他看不起那些“口問義、誦疏文”的讀書人,認為這是白費精神去學習那些無
助於自己,無益於社會的業務。陸淳曾對呂溫說:
良時未來,吾老子少,異日河圖出,鳳鳥至,天子咸臨泰階,請問理本,其能
以生人為重,社稷次之之義發吾君聰明,躋盛唐於雍照者,子若不死,吾有望焉[注]!
在陸淳看來,國家政治的根本在於“生人為重,社稷次之”。這樣,陸淳等人
在章句訓詁盛行於世的時代,獨具慧眼,重申儒家文化的用世精神,他們的主張代
表了對兩漢以來經學的反動以及向儒學原旨復歸的歷史潮流。柳宗元曾概括陸淳著
作的中心思想是“以生人為主,以堯舜為的。”[注]啖助也說:“夫子之志,冀行
道以拯生靈也”[注]。他們繼承了儒家的“仁政”理想,並將其貫穿在《春秋》學
研究之中。如在《春秋微旨》卷上解釋魯莊公四年“紀侯大去其國”一條經文,陸
淳不採三傳舊說,認為“天生民而樹之君,所以司牧之”,因此,非賢非德之人不
應居於統治地位。如果“捐軀以守位,殘民以守國”,這是三代而下“家天下”的
惡果,不是儒家提倡的理想制度。他實際上是利用儒家理想之“道”,對專制制度
進行批判。又如在《春秋集傳纂例》卷6《軍旅例第十九》中,陸淳記啖助之語說;
觀民以定賦,量賦以制用,於是經之以文,董之以武,使文足以經綸,武足以
禦寇。故靜而自保,則為禮樂之邦,動而救亂,則為仁義之師。……今政弛民團,
而增虛名以奉私慾,危亡之道也。同書同卷《賦稅例第二十一》陸淳記趙匡說:
賦稅者國之所以治亂也,故志之。民,國之本也,取之甚則流亡,國必危矣,
故君子慎之。這類理解,是對儒家原始精神中“民本主義”思想的發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