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凝兒拿起一隻雙耳白玉酒杯,那杯子裡艷艷地沾了幾滴杜薇方才灑出的血,灼灼如桃花,她凝視片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和著血一併吞下,心中的恨意仍是堆堵著宣洩不出,微微猙獰了她的容貌。她揚眸看著杜薇:「沒想到?你為甚沒想到?你以為,對殿下來說,你又算是個什麼呢?」她雙頰染上菡萏色,但卻沒有絲毫美態:「我今日就與你說了吧,你不過是個物件!物件而已!喜歡了便留在身邊聽用,不喜歡便隨時可棄的玩意。」
徐輕鴻淡笑道「太子初初監國,位置還不穩,自然需要一條能吠的狗來幫他清理門戶,可如今他漸漸在這個位置上坐牢了,自然不再需要你了。錦衣衛錦衣衛,哼,好大的名聲,也不過是太子手裡的一群惡犬,你們舉證,陳列罪狀,用刑,殺人,被你們害死的人家不知凡幾,這些太子都知道,可當初他為了自己,卻不制止行兇,甚至還暗中授意,如今他是仁君,是聖主,自然該由你來背這個黑鍋,到最後,名聲敗盡的也只有你!」
徐輕鴻抬了抬手,一臉的悲憫:「你若是早些答應我南鎮撫司的事,沒準我還能幫你說和上兩句,如今落到這個境地,又是何必呢?」他一揮手,十幾架弩箭便對著杜薇,溫和地笑道:「太子怕寒了功臣的心,便讓我來送你一程。」
杜薇沉默片刻,又緩緩撫著戒筒,喃喃道:「想不到這都四世了,我終究還是不得善終。」語調並無多少怨憤,反而帶了些寥落的感嘆。
徐輕鴻和徐凝兒卻都沒聽見,徐輕鴻沉浸在即將掌控錦衣衛的興奮中,而徐凝兒則是咬著下唇,死死地盯著杜薇的戒筒,抬起細白的手指,狠狠地向前一點,指著杜薇:「把她的右手給我砍下來!」
她才是太子妃,是宮留善入了玉牒入了名冊的正室,是以後要伴他千秋的夫人!可是「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他送給她杜薇戒指,那自己這個正妻又算是什麼呢?!
徐輕鴻看了看面色陰霾,甚至還帶了一絲狼狽的徐凝兒,卻沒有站出來阻攔,一個快要死的人,誰還在乎她是不是缺胳膊少腿呢?
杜薇抬起眼皮,漠然地看著兩個執著長刀向她走來的侍衛,她現在才漸覺出疼來,疼痛的感覺從右肩蔓延開,讓她全身都動彈不得,額上也漸漸起了冷汗,腦海里卻還是反覆回想著『四世,不得善終』。
「住手!」有道平淡的聲音傳來,那聲音低沉微啞,像是陶塤發出的聲調,迴環綿長,稍稍沖淡了畫舫里陰鬱冰涼的氣氛。
徐凝兒迎了上去,訝然道:「殿下。」
杜薇從一縷汗濕的頭髮中迷濛地看著那個人走來,卻也影影綽綽地看不分明,她按著肩頭上的弩箭,硬是強撐著,低低地叫了聲「太子…」便只剩下越來越急促地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