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不知山下村,人住梅花里。”卻是換了一種楷書,筆力險勁,結構獨異,骨氣勁峭,法度謹嚴,於平正中見險絕,於規矩中見飄逸,筆畫穿cha,安排妥貼,他不由得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然而這只是剛開始,歐陽暖仿佛是刻意賣弄,每寫一句詩文就換一種書法。柔軟時如cha花少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紅蓮映水,碧海浮霞;剛勁時如糙里驚蛇,雲間電發。又如金剛怒目,力士揮拳。
想不到她不光詩寫的很有趣,連書法都別具一格。他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些詩句,不由點了點頭,想起傳說中永安郡主和蓉郡主並列的事qíng。看來,她能夠獲得這樣的殊榮,絕非是一時一刻之功,這種書法不僅僅需要天分,必然是經過長期的苦練。
一筆一划看過去,他不由得有些入迷,幾乎忘記了時間,也不知道歐陽暖何時睜開了眼睛,冷冷望著他。
他的手指摸索過的地方,只覺得有微微的濕潤,卻也沒有留意,歐陽暖冷冷一笑,合上眼睛,翻了個身,仿若無意。
三天過去了。
歐陽暖開始變得奇怪,朦朦朧朧的,已經想不起自己是誰。她坐在梳妝檯前,看了半天鏡子裡的自己,卻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淅淅沙沙的腳步輕緩落於身後。
歐陽暖自鏡中看見來人,不自覺抿嘴。
三天來,她唯一見到的就是他。
明若端詳著鏡中人,禁不住暗自讚嘆一聲。
歐陽暖前所未有的安靜,臉蛋粉光瑩潤,一雙杏眸清瑩似水,睫毛如蝶翅般忽扇輕顫,脖頸纖細瑩白,不施脂粉,整個人卻如一朵清新的水蓮,讓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憐愛之qíng。他這樣想著,一隻手忍不住探出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歐陽暖沒想到他有這種舉動,一時有些吃驚,卻只是皺皺眉。
這一靠,便覺他的心跳很快。
“你怎麼啦?”她抬起臉,疑惑看他。
蘇軟嬌軀在懷,溫熱馨香沁入心脾,他望著她迷濛的水眸,只覺得喉頭漸漸發緊。竟然做出這種從未有過的孟làng舉動……
“都梳妝完了麼?”他攬著她,聲音有些暗啞。
歐陽暖眨眨眼,轉身想去拿梳子,不想卻被人搶先了一步。
“我來。”明若捻起了梳子,將她的身子掰轉回來。
不等她出聲拒絕,梳子已經順著她黑亮的長髮滑下來。
歐陽暖望著他,目光滿是困惑,除卻困惑,便是清冷,雖然記憶沒有了,可她的本質沒有改變。雖然不知道自己是誰,可她對他——戒心還在。她看著他,越發奇怪,眼眸中波光瀲灩幾乎快要滴出水來。
她果真還是不好矇騙——明若在心裡嘆了一聲,剛要說話。
“小姐的衣服送來了。”門外不適時的響起了一個人冰冷的聲音。
“進來吧。”他朝門外吩咐一聲,聲音恢復了冷靜。
黑衣人打開房門,剛才說話的人就是他,隨後他身後啞巴的丫頭面無表qíng端著托盤進入房內。
歐陽暖撈起那件華麗的衣裳,頓時愣住了。
“一定要穿這個嗎?”她猶豫的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你出嫁時候的衣服嗎?”明若笑道,“就是應該穿這個去見他的。”這件衣裳是歐陽暖失蹤的時候穿著的衣服,現在還給她,也是自然的。
出嫁的時候嗎?歐陽暖皺眉,兀自陷入了沉思中。
就這麼呆呆坐著,想了好長一會兒。
完全控制一個人的意識,除卻懸河糙,還需要外力的幫助。明若取出一支鈴鐺手鐲戴到歐陽暖的手上,他的唇在歐陽暖耳邊輕輕開合,催眠般反覆不斷的訴說:
“你恨肖天燁,恨他,恨得想要殺了他……”
歐陽暖一怔,隨後一雙清明的眼睛變得意識模糊,慢慢的,變得如同一個玩偶般毫無知覺呢喃:“殺了他……殺了他。”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眉頭擰起,極其掙扎的模樣,明若扶在歐陽暖身上的手指握緊,歐陽暖只掙扎了一會就安靜下來,眉目也漸漸平靜。
殺了他……她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
眼看一個聰明睿智、才華橫溢的女子變成這個模樣,明若眼底眸色一暗,歐陽暖,對不住了……這是為了南詔,無論什麼方式什麼手段,都要成功。
雪山,山腰,營地。
三天來,肖天燁日夜不停地親自帶人巡山,卻終究一無所獲。歐陽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他一連幾天都沒有休息,幾乎要倒下了,卻還是qiáng撐著,非要自己親自去不可。剛要披上披風,突然帳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張定幾乎是兩步一躍的跑進來,口中還不住的嚷嚷,興奮之qíng溢於言表:“王爺!剛才出去巡邏的士兵說營門口倒著一個女子,瞧著很像郡主!”
昏迷的歐陽暖尚未醒來,帳內已經有了喧鬧。
“王爺,你還沒有和郡主成親,婚前見面有違禮制。”紅玉在這一點上,向來很固執。
菖蒲堅定地站在紅玉一邊,和歐陽暖一起陪嫁過來的老嬤嬤們也都很堅持。
“我要讓她到我的帳子裡休息,親眼看著她沒事才能放心!”肖天燁的聲音驀然bào怒,微一彎腰抄抱起歐陽暖,唇中吐出一個字:“都滾。”
紅玉攔在帳子跟前:“王爺,你這樣小姐會被人說閒話的!”
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肖天燁抱著歐陽暖從她身邊錯身而過。
“王爺,小姐知道會生氣的!”菖蒲急中生智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