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玻璃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突然躥出來,指著池遷先是一通語速飛快的嘰里咕嚕,我根本沒聽清,但池遷聽清了,他跐溜一下從我身上竄了下去,漲紅了臉站在小孩對面,大聲反駁:「我媽媽沒殺人,我有爸爸!我爸爸在外面掙大錢,現在回來接我了!」
「屁!我媽都說你媽被關起來了!你就會騙人!」小孩往地上呸了一下,手指在手上劃著名:「池遷羞羞臉,不要臉,七個鼻子八個臉!」
池遷瞪著大眼睛,被氣得呼哧呼哧喘著氣,我正想說什麼,他跑回來,一把抓著我的衣角,大聲宣告:「我有爸爸,這就是我爸爸!」
小孩狐疑的在我跟他之間轉一圈,疑惑不定地問:「你真是他爸爸嗎?」
「是。」我回答。
小孩一聽就往後撤,一溜煙跑沒影了。
那孩子走後,池遷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我的臉,他問:「你生氣嗎?」
他抓著我衣角的手是顫抖的。
我俯身將他抱起來,在他耳邊親了一下,說:「沒有,我沒有生氣,我從來沒做過別人的爸爸,你能跟別人說我是你爸爸,我心裏面很高興。」
他抬起頭,我看到他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像是水盈盈的湖泊上有螢火飛起。
我把手放在他額頭上,試試溫度,還燙。
「頭暈麼?」
他搖頭。
「怕吃苦藥嗎?」
搖頭。
「怕不怕打針?」
他這回遲疑了一下,才搖了搖頭,閉起眼,臉輕輕在我掌心蹭了蹭。
因他這個動作,心裡有某處仿佛裂開了,像是含在嘴裡的糖,外殼融化,裡頭的夾心滲出來,溫熱的,甜的。
天色已經暗了,變成一種青藍色,兩邊的路燈忽閃了幾下,一盞一盞亮起,我抱著他沿著路燈往大溪尾走去,頭頂投下昏黃的燈光,路邊我們長長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溪流融入長河,渾然難分。
小孩歪著小腦袋看腳下的影子,頭慢慢的、慢慢的靠在我肩膀上,額角一縷碎發隨著步子一起一伏。
「爸爸。」他小聲叫了一聲。
「嗯。」
「我有爸爸。」
「嗯。」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