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音在很早以前就開始觸及他的底線。
阿東自認為自己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他搬出老家,放棄了原來的社交帳號,不和任何老同學打交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將他的過去如同一具屍體綁在石頭上,沉進深潭裡。
明明月亮的家裡和她本人都對這些並不在意,但是,阿東沒想到最後緊咬不放的卻是董音。
她的排斥早晚會讓月亮起疑,阿東表面對此毫不在意,但是早在他喝下同桌那杯消毒水的時候,他就知道,世上所有的傷害都可以被以牙還牙,只是需要用一些不怎麼體面的手段。
阿東對付董音的手段是跟蹤。
他當然不會傻到在月亮和自己結婚前貿然對董音做什麼,但這也不意味著他會一直忍耐。
遠遠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像是只慌張的兔子一樣越走越快,阿東卻並不追趕,而是在感覺到滿意的時候就掉頭走開,然後沉寂一個星期,再繼續守在那條路上。
本來,阿東覺得做到這一步就夠了,直到月亮無意間和他透露,董音正在「考察」自己。
一陣仿佛內臟被人觸碰的噁心涌了上來,阿東想起母親伸進書包里的手——在那之後,只要有人試圖窺破他的秘密,那種指尖觸碰血肉帶來的痛癢感覺就會隱隱出現。
為了克服這種感覺,阿東曾經也試著在網上主動向「惡魔」袒露自己的秘密,而那也給他招惹上了大麻煩。
如今,這種感覺卻只是愈演愈烈,隨著月亮一次又一次地奔向董音,阿東只感到那些手指在他的創口裡越攪越深。
直到他再也無法忍受。
「很抱歉,但我是真的沒辦法,只能想要把所有人都除掉……包括您。」
話說到這裡,阿東甚至還不忘了虔誠地道歉。
幾乎快將手指甲掐進肉里的月亮這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要除掉的這些人裡頭,也包括那時正纏著他的「十一」一夥。
阿東引導紅桃他們分散董音的注意力,實則是在明知董音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將一顆火星投進炸藥桶里。
而他早早將裝著竊聽器的玩偶送去董音家裡也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在他的設想里,如果長腿和董音能在那場失敗的跟蹤里直接殺死彼此,或許,最終他並不需要走出這一步。
阿東這時沉默了一下,又說了一遍:「原本真的不用這樣。」
月亮用力咬了一下舌頭,用疼痛壓抑住自己渾身的顫抖,嬉笑著問:「說啊,我還沒吃飽呢。」
黑桃說過,面對阿東的時候一定要冷靜,也是直到這時月亮才明白她的意思。
那個會溫柔對她說話,給她蒸螃蟹,做雞蛋餅的男人就那樣輕巧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即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原本,我沒想直接把混著汽油的食用油送進她家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