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聲音聽在傅蓉微的耳朵里,像一根針,直刺進了她的腦髓。
有一個聲音在質問她:「你以為你贏了嗎?不,大家都是輸家,輸的一敗塗地。」
姜煦上一世又為何非要給自己一個必死的結局?
你我皆罪人。
淚珠子從傅蓉微的眼中滾下來。
姜煦便知道她明白了。
他說:「微微,給你聽一句實話──我絕不會再劍指馠都,窮兵黷武。」
但他又捨不得辜負傅蓉微心中所願。
他設局把蕭磐硬拉進其中,是最折中的妥協。若能藉機不費一兵一卒令蕭磐葬身蝮山,他願與其同葬。
傅蓉微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卻感覺空落落的,想抓著一陣攥不緊的風。
「……你別去,我無所求,無所願了。你別走,你好好的留在我身邊,行嗎?」
姜煦曾很多次獨自徘徊在華京的城樓上,眺望馠都的方向。華京外的景色不算美好,窮山惡水的偏僻之地,風中都透著悽惶的味道。
若論江山之美,還得是馠都那高高的門樓。
姜煦道:「你陪我在華京並不是真的滿足,你心裡盛著那些野心與仇恨根本沒法輕易拋下……別哭,你沒有錯,人人都有釋懷不了的執念。」
到了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在兩個非敵非友的外人的觀摩下,他們極不體面的剖開了彼此血淋淋的心。
傅蓉微剛重生的那一陣子,一度深陷徘徊猶豫,難以自證。
她厭倦了陰詭的算計,卻又放不下滿心的仇怨。
她嘗試著放下執念,放縱自己墜入平凡,卻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回望高處的繁華。
她泄氣般的放棄了掙扎,任由命運裹挾著她往前走,卻又在每一個關鍵的抉擇前,本能的伸手抓住了內心最渴望的方向。
於是,前路漸漸分明了。
她正在重蹈覆轍。
姜煦的眼睛裡藏著一整片的悽愴山河。
他想救的,不止是她的命。
姜煦用十六年的時間,種出了一顆苦果,餵給了自己,重生在菩提下,了悟了因果。
傅蓉微剛烈至極,少受了那許多年的苦,卻要在這一世,一一還回來。
傅蓉微起身,晃了一下,阮先生想扶她一把,她拒絕了,咬牙站穩,背身走遠了幾步。
故事中的南羌公主,不會下棋,喜歡畫畫,滿腔的野心,誆了一顆真心成為她手中復國的刀。
多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