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冷清清的目光盯著他,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琉璃神像,姜煦覺得遍身發冷,轉頭不看她。
觸目驚心的血水端出去整三盆,血色才由濃轉淡,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瀟湘玉扔進水中,吞吐著排出毒血,傅蓉微用筷子撈出來,擦乾小心收好。
張顯晚一步出來,告訴傅蓉微:「睡了。」
他是由於失血過多而昏睡。
張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這解毒的法子還真是要命,拔一次毒元氣大傷,我開個方子,讓他們照方抓藥,這幾日別忙趕路了,先養一養。」
張顯又忙了好一陣,到了半夜,藥抓回來,院子裡小火煎著。
傅蓉微勸張顯歇一歇,道:「早幾年就聽說您老人家的名字了,直到今日才有緣得見。」
張顯捂著嘴小聲道:「姜少帥曾經很鄭重警告過我呢,讓我見著你躲著走,別管閒事少說話。」
傅蓉微客客氣氣的笑著,道:「我總是不太能理解他在想什麼,他一直傷病不斷,我見到的很多,我見不到的更多。那麼多可怖的傷,他卻很少顯出那種病勢纏綿的樣子。張老,請你告訴我,他身體到底什麼情況?」
張顯道:「恢復的快是正常的,他畢竟才剛剛及冠之年,正是生龍活虎的好時候,倘若這個年紀就一副病怏怏的樣子,那恐怕就是早夭的命了,只不過……人身上沒有白受的傷,等他再上點年紀,那些沉疴就要來向他討債了。」
傅蓉微:「所以他會衰敗的很快……」
張顯嘆氣:「他早就該歇了,但他一直覺得不到時候,他總是想等塵埃落定再歇下,可樹欲靜而風不止,人活在世上,每天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哪有真正的平穩,除非死了。」
姜煦放血傷了元氣,路程便耽擱了,他養了兩日,湯藥和補品灌下去,第三日清晨天剛亮,便在院子裡拔了刀,把人家客棧里的老樹一劈兩半。
店裡夥計氣哭了。
傅蓉微默默拿了錢賠給人家,吩咐下去準備啟程。
前段日子,還只是傅蓉微單方面不搭理姜煦,現在姜煦也變啞巴了,二人之間互不說話,一路上,一個在馬上,一個在車裡,隔著一段距離,死一般的寂靜。
夜宿客棧時倒還同房。
傅蓉微為了抓他毒發時的破綻,就坐在床邊,一雙眼睛像兩顆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姜煦有時半夢半醒,不小心對上她那目光,簡直渾身發毛。
換成旁的什麼人,姜煦非要把他眼珠子摳了不可。
可自己要死要活取回來的夫人,說不得,更打不得,他只能縮一縮脖子,翻了個身假裝看不見,卻再也睡不著了,精神抖擻地等到天亮。
天一亮,盯了一夜的傅蓉微便犯困,在馬車上鋪了厚厚的軟褥補眠。
姜煦打馬路過車旁邊,豎起耳朵聽著裡面均勻的呼吸,壓著速度趕路,以免顛簸,一慢再慢,臘月快到底了,他們才走了一半,除夕恐怕真趕不上了。
傅蓉微白天睡得越熟,夜裡便越精力充沛。
姜煦不勝其擾,怎麼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