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侍從們在張顯的妖言惑眾下,逐漸更傾向傅蓉微,畢竟這可是位能一刀穿喉的狠人,王爺都不敢惹的。
如此尷尬的場面在多日後,他們進入楚州地界的那一天,得到了緩和。
傅蓉微捧著手爐正昏昏沉沉的睡著,車簾一掀,涼風透了進來,傅蓉微感覺到有人推她。
睜開眼,姜煦歪在她身邊,說:「下雪了,去看看。」
傅蓉微支起窗,北風卷著柳絮般的雪花,糊了她一臉。
大雪一落下,好像世間沒什麼東西是不能被蓋住的。
傅蓉微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冬天的。
似乎是當她不在執著於春日牡丹時。
她喜歡路邊枯黃的草,喜歡刀割一樣凜冽北風。
喜歡新雪一層一層的覆蓋住大地,日淡雲輕下一片晶瑩。
喜歡雪裡墜在枝頭的紅柿子。
傅蓉微伸手接雪,直到手凍得冰涼失去知覺,她回頭一看,姜煦已經抱著她的手爐,靠在一旁睡著了。
她放輕動作合上了窗。
回京不走山路,繞道楚州,儘是平原,路程是遠了些,但好在不必被雪封路。
他們快趕慢趕,終於在除夕當夜趕回了城。
姜宅里已經燒起了滾熱的鍋子。
傅蓉微前幾天寄給家裡的信上說,多半是趕不及除夕。
所以姜宅上下並未準備迎接。
因著華京的雪連日未停,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姜宅門口,兩個半大的孩子在指揮著小廝掛燈籠。
一個高些,快有大人肩高了。
另一個還只到人腰際,穿著毛茸茸的狐裘,快要跟雪滾在一起了。
那是邱允恭在陪著蕭醴胡鬧。
馬蹄聲響起的時候,蕭醴皺起了臉,道:「誰呀,深更半夜在城裡縱馬?」
兩個孩子回頭看去。
只見一行人從風雪中衝出來,亂舞的雪沫裹在他們身側,凌厲又張狂。
蕭醴只覺得眼前花白,瞧不甚清,那十幾匹馬便急停在府門前,沖得他一個踉蹌。
邱允恭眼疾手快從後面拉了他一把,才免得他滾在地上。
姜煦黑氅一展,抖落一身的雪。
小廝們眼明嘴快,看清了人,一疊聲就吆喝開了:「少帥回府啦,少夫人回府啦——」
他們跑著把話傳進了門裡,整個院子都跟著躁了起來,和那沸騰的鍋子沒什麼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