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康赭放開了湯於彗的手,轉過來站在逆光的地方看著他,面容模糊,聲音低沉,甚至帶了一點露出鋒芒的嚴厲。
「我的意思是,你會走吧?」
這不是一個疑問,康赭的語氣帶著一點逼問的無情,好像在幾分鐘內,他就已經受夠了溫吞地哄人和掩飾。
康赭其實很少使用問句,即使用了提問的誠意也很有限,因為他往往在開口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康赭現在的神色告訴湯於彗,他好像殘忍到十分需要問出一個確定的答案。湯於彗很想很想問,阿赭,你喜歡我嗎,但是手被鬆開的痛苦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這恐懼讓他無法組織出這樣的句子,他幾乎是祈求一樣地想道,他其實不是什麼都不怕。
於是他只能說出他覺得康赭想聽的答案,希望康赭能夠放過他。
第29章 巢
山區沒有補課一說,才剛過六月不久,學校就放假了。
湯於彗去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在教室破爛的木門前站了很久。
高原的氧氣吝嗇,陽光卻十分大方,總是在各種這樣的場景下劇烈又不容分說地籠罩著這片土地。
清晨的一隅光線斜照在湯於彗身上,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他做什麼動作向來是很輕的,這次卻好像推得太快了。
一進教室,總是因為髒兮兮而顯得有些窘迫的學生們今天看湯於彗的目光好像格外的勇敢,很多人都抬起了頭注視著教室的門,但湯於彗如常地展開了笑容,一個字也沒有多說,打開破破爛爛的教材,開始講課本上的最後一個單元。
數學廣角里,最後一個單元是鴿巢問題。
昨天湯於彗備課的時候就覺得有點難,他看了看教室里擠滿的參差不齊年齡的孩子,記得最小的那個上節課才羞澀又驕傲地跑過來和他說剛背會了乘法表。
湯於彗很想給他們展示一個更寬闊、更廣大的世界,也很想帶他們去。
但他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擁擠而破舊的教室里,康赭抱他的體溫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皮膚的感知層,湯於彗想自己很早就比這群孩子更早地明白,人生永恆的事實是,每個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