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時間不可倒流,奈何物是人非昨。
她隨後跟了出去。她對那個年輕女子只有簡單模糊的印象。甚至連她有身孕的事情她都不記得。怎麼會忽然就小產了。
一院子的丫頭僕婦進進出出。有一盆殷紅的血水被端了出來。胤禛不能進去,就站在院子當地。恪寧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驚動他。只是默默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她猜測他內心中的想法。他一直都是一個不肯久居人下的人。只是牽絆太多,又完全沒有依靠。她這大半生都在這個男人身邊,太明白他想要的東西。只是那一切,她卻不想。但她不能不幫他。他畢竟是她的男人。她不能眼睜睜看他被太子拖下水去,至少要度過眼下的難關。
沒想到,今天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平日對家中事情不算上心。人都說他冷心冷麵,其實不是。他不是的。無論何時何地,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會盡一萬個心去保全她們。所以這許多年來,這個貝勒府里始終是乾乾淨淨,平平穩穩的。這是一個男人能給予家的最大的保證。他不會說什麼,不會軟語溫存。可是他有他的緊張和恐懼。他大概也見不得疼痛和死亡。
可是那個女孩子終於死於流產。
李重秀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看上去無限疲憊。僵硬的對胤禛說:“人沒留住。”
胤禛沒有進去。只是定定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重秀轉回頭看到恪寧。做出了一個恭敬謙卑的神情。她滿臉汗水,頭髮都濕塌在額上。在她抬手撩開眼前碎發的是時候,嘴角卻現出一個奇異的弧度。她似乎根本不怕恪寧看見,就好像有意為之。
她在笑。
恪寧一剎那能感覺到身後陰森森的寒氣。自己一再退讓,只想清淨了度餘生都是不可能的。
她在笑。她在步步緊逼。
雪又再度落下,繁盛飄渺。她的笑容就像那雪一樣冰冷刺人。那笑容又將恪寧帶回這個紛雜恐怖的現世。她忽然有所領悟。她忽然被她激起無數鬥志。
她明白,眼前又是一場殘忍的殺戮。它進行的無聲無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和更加無辜的沒有成型的生命就消失於這個冬天。不,這竟然已是春天了。
這些時日她獨自在家想了很多事情。
終於有一天,她把阿奇叫來。說:“你出趟門吧。”
阿奇不明白。她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阿奇一驚,說:“福晉您想……”
她點點頭。笑了笑,好像這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明天就啟程。快去快回,路上要小心!別的你不要想,也別和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阿奇看著她,難以想像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臉上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賭徒的神情。堅決的可怕。
阿奇第二日打點了一下,對外人只道去探家中親眷。她走了,恪寧才暫時放下心來。沒幾日,衡慶祥早有人將那一匣子東珠之事辦妥了。恪寧惦著手中的銀票。嘴角抿起一個苦笑,想不到太子妃也有如此用心良苦的時候。即便她討厭這個女人,可是那種心,她卻是比誰都更明白。
她並不想做這個家中力挽狂瀾的那個人。她只是生性不願意認輸。她不能等到有一天自己沒有分毫退路,如待宰羔羊。她不能改變一個男人的夢想,所以只能選擇扶持,也是在幫自己。
重整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