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我戴著這個,真的合適嗎?”她平靜的問。
恪寧身子一震,唯有點頭:“合適。再合適不過。”
她低頭抿了抿嘴:“我算是一聲警鐘嗎?”
“是……我想他很快就會知道了。”恪寧語氣和緩但卻僵硬。“你該是在怪我了……”
“不會。”韶華將兩手交叉緊緊握在一起,在恪寧眼裡,那像是西洋人的所謂禱告。
“如果我身上還有這麼一點可以利用的地方,那我也沒算白活是不是。”她喃喃說著,幾乎看不清楚面目。接著她就這樣沉默的走開。
她的態度反而讓恪寧感覺好過一點。她這一次算是十分的自私,令她自己也覺得驚訝。但是已經做過的事情,後悔也是徒勞。她只能在心裡暗暗對自己保證,不准再去傷害這個無辜的女人。
她總想一廂情願以善良之心對待別人,但往往事情不能如其所願。因為善良必須簡單,但塵世又太過複雜。她一旦回到在人世間沉浮顛沛的丈夫身邊,就難得把持住自己的良善之心。
……
胤禛為弘時相中了一家名門望族的姑娘,私底下倒還沒有和李重秀說,想聽了恪寧的想法,再斟酌。恪寧本來還稀奇他早先把這麻煩事推給自己,這回他倒先有了合適的人選,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出眾人物。
“我只是聽說那董鄂氏與弘時年貌相當,又想早年間和席爾達那老東西一起也算上過了戰場,生死里出來過的。他這個人我倒是熟悉,可惜人去了都有好些年了!”胤禛這一天,想是和胤祥一處喝了點小酒回來,面上紅紅的,忽然就來了這麼一出想當年!恪寧一邊拿了濕毛巾把子給他敷面,一邊吩咐小丫頭們送上解酒湯。心裡還想著他說的是哪個席爾達,腦海里搜索了半天,方才想起是那一年遠征噶爾丹的時候,做過正紅旗參贊的那一位,後來可謂官運亨通,曾官至尚書,又署川陝總督。前幾年胤禛於官場上是十分隱晦的,瞧不出和誰熱絡不熱絡。如今忽然想起他們家來,少不得還是另有原因。
在弘時的婚事上,恪寧不在意他心裡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不過想起弘時之前的那段故事,恪寧心裡微微的有點不安生。她更在乎的是,這位尚書家的小姐本人性情人品到底如何。若是和弘時不能相和,日後難保會不會出事!
恪寧兀自在這裡盤算,胤禛只在一旁仰躺著,嘴裡絮絮叨叨,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舊事。恪寧聽的好笑,起身幫他更換衣裳。不想剛到他身邊,被他一手扯住腕子。他半合著雙眼,含笑道:“你看,這歲月就是匆匆,我的兒子竟然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恪寧解開他石青馬褂上的鈕子,撫摸著他下巴上的胡茬子笑:“弘時那孩子其實沒有你膽兒大。你還總是嚇唬他!你這個人做什麼都急,對孩子們也沒有耐心!”
“你瞧你!”他任由她撫摸著,有一絲絲的心猿意馬。
“到底是我還比你老一些,怎的你還比我更羅嗦呢!”
“你不老!”恪寧伸出修長食指,輕輕壓住他薄薄的嘴唇。這一刻,能感受到他深淺不一的火熱的氣息。“你不老,你永遠不老!就算老,也是我陪著你一起老的……你不准一個人老去!”
胤禛像是沒聽清楚這句話,也像是已經徹底的醉了,閉著眼睛抿著嘴唇。恪寧踢掉了鞋,蜷伏在他身邊,將頭埋在他頸窩裡低低輕語:“你不老……我要和你一起……”
“寧兒……”良久,他忽然說:“我這一輩子,其實害怕過很多事情。你說弘時沒有我膽子大,我看著,卻不是。有些我不敢做的事情,他卻會去做,也可能會義無反顧的去做。但可惜,他未必會遇到你這樣一個人,讓他值得去義無反顧。而我……”他歪著頭,看著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女人,“我能給你的,實在不多。所以,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