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別怕。除了我們一起的那條路,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所以,別怕!”她輕拍著他的肩膀,像是以前撫慰弘暉時的樣子,她在久違的一個母親那樣的溫柔祥和中靜靜睡去。
胤禛的酒反而有點醒了。他睜開雙眼盯著帳子,上面畫著淡墨山水,遠處村落起伏錯落,炊煙裊娜升起,一樹桃花,將那山水都染成了緋紅,如夕陽下質樸村姑的臉蛋兒。
他盡力不讓自己的腦子轉起來,克制著,什麼都不去想,只享受一刻安寧。
窗外,尚有秋蟲呢喃,月朦朧兮鳥朦朧。
翌日,恪寧琢磨著如何能先見見這位尚書家的小姐,又不露出內層的深意。若是不合適,也就可以罷了,並不傷著女家的顏面。幸好,底下人早去探了消息。說是這家夫人小姐要在中秋前到柏林寺還願。柏林寺就在王府近旁,恰是近水樓台。恪寧暗笑如果在這裡偶遇那也是自然而然,不容易引起人家疑慮。
恪寧平日不禮佛,何況現今柏林寺住持迦陵性音與她生母家族大有淵源。恪寧不想重提舊事,自然不常來此處。倒是胤禛平日閒暇時常與這裡的僧眾往來。這一日恪寧事先準備好,單等董鄂氏一家女眷入了山門,她後腳便去了。
本來董鄂氏也算一門望族,在此上香還願是不能容閒人進入的。但恪寧以王妃的身份親來,無人能阻。恪寧倒不願意顯得太過隆重,身上只穿家常舊衣。她突然而至,卻是令柏林寺上下猝不及防。性音和尚要親自迎接,她先自拒絕了,只說今日有閒情想要四處賞賞風景,到寺中小憩半刻。
那席爾達的遺孀與女兒知道了雍親王妃大駕光臨,不能不前去問安。恪寧在維摩閣中見了她們。倒無甚意外,這家子的女人雖是滿洲親貴出身,卻也都學了漢家女子的溫婉賢淑。席爾達的夫人因丈夫已故,長久不出家門。兒子們都已入仕,家中唯有小女兒名喚蘇樂,嬌養在膝下以慰暮年孤寂。那蘇樂生的還算端正清秀,看上去多少有些靦腆,在恪寧面前十分的規矩,請安見禮,進退有度。
恪寧似是無意問了問蘇樂的年庚,喜好些什麼,讀過哪些書之類的話。看她們母女二人行動舉止確有大家風懿,心裡稍安。只暗中觀察這少女,卻覺得她因循禮度,雖然是穩妥老實人,但眉眼之中實在欠缺活潑。不知如若胤禛真定了要做這門親事,日後她能不能籠絡住弘時的心。
這對母女如恪寧之前所測,既不是令人厭惡的勢力小人,也沒有什麼出人意料的驚喜之處給她。她一時心裡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暗忖著先與她們交好,日後還能再摸摸底。
照例寒暄的那些話題差不多說過去了。恪寧便請蘇樂引自己在柏林寺中四處走走。蘇樂年輕膽怯,與恪寧一路上兜兜轉轉,始終不敢有半步逾矩。恪寧都覺得很有些不自在。正尷尬時,與她們母女二人同來的另一位夫人喜塔臘氏將話由接了過去。恪寧見她不僅容貌出眾,且舉止落落大方,談吐不俗,便笑著與她攀談起來。
這喜塔臘氏是監察御史邁柱的女兒,如今的夫婿在內務府供職。看她年紀與恪寧不相上下。性格也外向,但說話不溫不火,拿捏的恰到好處。她與恪寧談起柏林寺中所藏自元朝以來的諸多佛家經典,也都如數家珍一般熟稔,令恪寧吃驚不小。
“若是能將這些歷朝經卷仔細點算清楚,編著索引,逐一刊刻,也算是造福後世的一件大功德了。”喜塔臘夫人笑道。
恪寧微微頷首:“你說的對,的確不可令經典蒙塵。待我日後和王爺說說,若能促成此事,也是大造化了。夫人您能有如此遠見卓識,真是令人佩服。”
喜塔臘氏謙遜的笑笑:“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福晉見笑。本來還是蘇樂說起見此處多有佛家經典但又無緣得見,很是遺憾。我才有此想法的。”
“哦……”恪寧轉頭看看蘇樂,蘇樂站在不遠處,扭著身子裝作沒聽見。
恪寧覺得喜塔臘氏這話是在暗示自己蘇樂並不是表面上所見的那般木訥。難不成她倒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喜塔臘氏微笑著又道:“蘇樂這姑娘雖年輕,但心思聰慧,人又含蓄,什麼事情都能穩得住。這些年,董鄂夫人身邊也全都指望她了!難為她年紀輕輕就能持家,樣樣照顧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