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從青石上跳了下來,朝著雲衣走了兩步,從松柏的陰影之下露出白皙的面龐。他的眼睛很亮,堪比這一夜的月光。
他是一個人,一個瘦削的男子。
“雲姐姐?”男子年輕的面容映著穿透樹林的晨光,漸漸清晰。眉眼淡淡,說話時,唇間貝齒猶自發出亮晶晶的光澤,他的聲音猶如山澗中汩汩踴躍的春泉,清新雋永。
雲衣愣住,過了好半天才茫然若失道:“弘時?”
弘時上前兩步,面無表情的看了雲衣一眼。他外氅裡面還穿著朝服。因為前半夜還留在宮中參加皇室的家宴。他喝了一點點酒,不知不覺的竟然又來了這裡。晚風大,吹得他頭痛欲裂,他就窩在青石上休息了一會兒。
“這麼早,你怎麼會出來?快回去吧,這裡太冷了……”弘時無視雲衣驚訝的神情,抬手解下自己的外氅,要把它披在雲衣身上。
雲衣猛然抓住他手臂,弘時一頓,整個人僵住了。
“你在這兒,是……”雲衣覺得自己正經歷著一生最不可思議的時刻。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心裡的猜測。她怕錯,她怕從他年輕純潔的眸光中讀到的只不過是虛情假意。她怕,她怕得不到愛,也怕和真愛狹路相逢!
“我在……我……”弘時不知所措,舉著外氅的兩隻手臂停在空中顯得十分無力。
雲衣哆嗦著握住他的手,那手像是枝頭的雪一樣冰冷。
“我想,見見你。沒有別的,只是想見見你。”弘時的雙手在雲衣掌中逐漸有了熱度。此時,他心裡是一片空白,只想著能夠再被這雙手握住,哪怕僅僅是一刻。他只想記住這短暫的溫暖。
“你不想見我,也沒關係,以後我不來就是了。”他凍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雲衣趕忙又幫他把外氅系好,拽起他胳膊向上善苑去。
弘時迷迷糊糊跟著她,腳下如踏在雲霧裡一樣。直到看到上善苑小門微開著,他才定住,把自己的手往回抽,諾諾道:“不行,那是皇額娘的私園,我不能去,會被人知道的!”
雲衣不理他,強拉著他走。可弘時倔強的不肯,死命的往回一帶。把雲衣險些拽到在地上。
“你瘋了!這麼冷的天,你在荒郊野地里,不怕被凍死,不怕被野獸撕了麼?”雲衣挓挲著兩手,歇斯底里的沖弘時喊起來。
“你為什麼想見我,你見我又怎麼樣,我不過是個卑賤的女人罷了!你還記得做什麼?我不配!我不配!我說的都是騙你的!你怎麼不明白!”
雲衣衝上來推搡弘時,握起拳頭捶打著他薄弱的胸膛。可弘時沉默著一動不動。雲衣瘋狂的喊叫漸漸低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突然撲進弘時懷裡,將他緊緊箍住。她火一般滾燙的眼淚濡濕了他的衣襟,那熱流直直的鑽進了弘時心裡。
“傻孩子!傻孩子……”她的腦袋埋在那僵硬慌亂的身體裡面,只留下嘶啞沉悶的哭泣。
……
弘曆傷勢略好,皇帝才向外放出了口風,只說是回京路上受了風寒。每日裡倒有不少人前來噓寒問暖,卻一概不能接近弘曆。只有春喜帶著親信的宮女們在他身邊照應著。春喜每日忙裡忙外,似有許多事要做。便是御膳房的藥,也要自己親口嘗了才肯給弘曆喝。一點不敢撒手給底下人。恪寧每日都過來瞧瞧,見她如此不免勸她不必事事親為。
春喜睜著疲憊的眼睛道:“我還敢讓她們伸手麼?不過從景陵回來這麼一段路程都會遇到刺客!誰知這宮裡會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