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正要送兩人出去,一直盯著他看的紀淵忽然發問:「為什麼謝霖哥哥生病了還要吃肘子?我病了嬤嬤一向都是給我喝粥的!」
這一問話才讓幾位注意到桌上的餐食,謝淵面前海碗大的米飯已經下去了大半碗,碗裡又堆了滿滿的肉,肉汁浸著米飯油光發亮,若是平時或許饞人,但在生病胃口欠佳的時候,只聞一下都要反胃的。
紀含是聰明人,聯想謝霖在學堂時時乾嘔的症狀,又看謝父一臉不知謝霖生病的表現,其中關竅也都明白,借著送客出門的功夫把謝霖拉到一邊問:
「你怎麼吃那麼多?白天餵你喝粥都喝不進去。」
家裡醜事,謝霖也不知該如何向紀含解釋,又聽得紀含逼問:「你在學堂日日乾嘔,吃得也不多,今日太醫說你脾氣虛弱,是日久積食又嘔噦的緣故,我知你不是貪嘴的人,那在家又是為何,何至於恁大的海碗見了底?」
謝霖沉默,一旁的紀淵也聽明白了,直言道:「是不是有人逼你吃的!」
向來溫和的紀含看謝霖一直無言,也知不必再問,向旁邊的小廝通報一聲:「你們去告訴謝大人,我今日帶了貴府公子回去,那晚膳請他一個人用吧。」
不等謝霖拒絕,兄弟二人就將他推上了車,帶回了敬王府。
熱病來的快去得也快,不消兩天便全好了,謝霖謝過紀含,拒絕了紀含想要留他的請求。
「殿下是皇子,不合規矩。」
回家後,意料之中,謝父拉著謝霖將他和兩位皇子的事情問了個乾淨,謝霖兜著沒說,他知道一旦讓謝父知道他們的關係,就會強迫他去利用皇子之勢。這份傷害在他這裡停止便足夠了,謝霖不希望無辜的人成為謝家的獻祭品。
謝父的反應不出所料,但紀淵的做法謝霖萬萬沒有想到。不過幾日,聖上來弘文館考察功課,當場點了謝霖做紀含的伴讀,移居敬王府。事後謝霖才知,是紀淵央了紀含去求父皇,要謝霖為伴讀學子,同吃同住。
自此,謝霖逃離了謝府,逃離了漫天風沙的長跑,逃離了深不見底的海碗,逃離了寬廣無垠的暗房。
在謝霖住進敬王府的第一天,紀淵開心地跑上跑下,安頓著謝霖住在離他最近的一間屋子。紀含在旁邊看著紀淵興奮的樣子,拉過來囑咐他:
「如你心愿,讓謝霖哥哥搬來王府了,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小小少年仰著臉驕傲地答應了。
學堂的功課很快結業了,謝霖進入翰林院任侍詔,兼弘文館講師,上次見面後皇帝似乎對他留有印象,時常召謝霖入宮參議政事。
小孩總是長得很快,12歲時紀淵也在宮外立府,封平王,併入學堂,謝霖成了紀淵的少傅,兩人幾乎朝夕相處,紀淵也更頻繁地往紀含府里跑。
謝霖記得很清楚,某年初夏時,他隨紀含下江北督察,歸來已入冬季,兩人剛剛向皇上復命回府,大氅還未脫下,外面便闖進來一個黑瘦的少年,長得比兩人都高。
他們還沒認出來是誰,少年便開口了:「皇兄,謝霖哥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少年人總是長得很快,自從紀淵長得比謝霖高后,就再不叫他哥哥了,而是喚他小字養之。為此紀含還說過紀淵幾回,少年脾氣犟,稱呼也再沒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