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
瘸子,種地,比離開時小菘菜苗,與習慣中位置不同的小物件……
從阮姨家出來的謝霖大腦昏沉,那黑衣人大概與水路刺殺是同一批,而瘸子除了紀淵還能有誰,自己錯亂的記憶並非因為所謂思念,而是在未知之中經歷破壞與重整謝霖回到家,望著眼前整潔而欣欣向榮的小院,終於察覺這院子到處都是精心營造出的模仿和相似,從各種物品的擺放,到不知為何煥然一新的用具,以及雖小卻長勢茂密的菜苗。
男人拖著傷腿種地的時候在想些什麼呢?是因為自己怨他帶來的那些災禍,他才想暗地裡將一切恢復原樣,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嗎?
他心中苦澀,在菜地邊呆坐,黃昏時阿福回家,見到謝霖正對著菜苗作思索狀,湊上前去。
「你覺得這菜小了嗎?」
謝霖忽然問他,小孩這兩天正被某人纏得煩,壓根沒注意到這些小事,於是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院子裡有什麼變化嗎?」阿福又搖頭。
謝霖垂眸苦笑,紀淵將一切偽裝的太好了,若非有鄰居相告,他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
曾經那個信誓旦旦說要保護他的小孩,今朝一切終了,卻躬身親自護起了他的菜苗。
謝霖慨嘆造化弄人,可被戲弄的不止是紀淵,還有自己。
他不再去街頭旁聽,每每路過,他都愈怕自己生出些不該有的愚蠢念頭,明明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好不容易過上了想要的生活,自救的念頭使他迴避一切與紀淵有關的消息。
可皇帝返京,游筠要伴駕同行,男人與主僕倆告別,謝霖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緊接著,大街小巷都開始討論這件事,臨近年關,皇帝終於啟程,御駕浩浩蕩蕩行至官道,滬州在其必經之路。
謝霖從聽到返京消息那一刻起,便不由自主地計算他們什麼時候會路過滬州,可他又厭棄自己心中那些難明的嚮往。
他終日矛盾,脊背上像長了一根機敏的羽,每有風吹草動,都會懷疑是否是紀淵前來——但是沒有。
他又失眠,聽屋外風聲,想著或有腳踏樹枝,或有鳴馬止蹄,那都是紀淵到來的聲音,他會願意出門相見,就算是最後告別——他始終對不辭而別耿耿於懷。
很多次,謝霖慌裡慌張地衝出門去,只穿一件單衣,冬日冷風灌入懷中,很快地帶走身體溫度,留下抱冰一樣的寒冷,可再沒有人從暗處出現,要他快回屋去,小心著涼,感染風寒。
他心中不忿,不信紀淵不會來見他最後一面,不信他不會關心自己穿著單衣在夜裡亂跑,不信自己明明聽到馬蹄啪嗒,可跑出門去卻只看到自己的那匹棕馬安安靜靜呆在馬廄,見著主人狼狽,點頭打了個噴嚏。
御駕明日啟程離開滬州,最後一夜,謝霖乾脆和衣在窗邊長坐,忽而聽得有人聲走動,那腳步聲清清楚楚,他提著燈追出去,可照明的方寸之間寂寥無人,方寸之外只有漫漫黑夜。
謝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夜盲。
他衝出去院子,企圖用一盞燭燈照亮更多的地方,可明明聽到了腳步聲,卻始終見不到人。
即使自己看不到人,可夜間燭火明亮,他看不到,紀淵總能認出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