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的結局,又記著歷超的話,不能作什麼補救,雖然不是她的錯,卻總覺得自己為了父母親人犧牲了他,只有對他更好。
也曾隱晦的問他:“那個位置就那麼誘人麼?”八阿哥沉入深深的回憶:“我小時候,因為額娘出身低下,所以不能親自撫養我,我是在惠妃宮裡長大的,雖不致虐待,卻也深知寄人籬下的苦楚。那時,額娘總等在路上只為能看我一眼,見著了也不得說話,只是含淚凝望。有時被兄弟們欺負了,額娘也只能偷偷買通太監,抱住我流淚,直說對不起我,再抹著淚匆匆離去。那時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不教我額娘流一滴淚。”小凡聽了心中更是酸痛,那個真心疼他的人過不了兩年也要棄他而去了,到時他又該如何自處。也許老天對他母親還是仁慈的,她不必親見愛子的悲慘結局。
抱著胤禩,小凡又淚濕了他的衣襟,而胤禩想到少時的坎坷,現時的失意也只有緊緊抱住小凡,幸好,幸好還有你在我身邊。兩人如處茫茫大海中失航的小舟,天地之大,只得他們相依為命。
小凡此時的心情,好似心愛的人得了絕症,自己明明有藥可以救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只是煎熬。胤禩知她憂慮,只能愧疚的說:“小凡,我知道你對權勢並不在意,若早幾年,我必拋下一切,與你做對富貴散人。可如今已成騎虎難下之勢,他們的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我不能不管他們,你只要相信,我定不會負你。”小凡只能無言。
其間,李文德帶了妻兒搬來同住,他妻子是他師妹,江湖兒女性情直爽,與小凡很是談得來,小孩子也很可愛。與十、十四阿哥也都見面,分敘別情,小凡不欲太多人知道,只是低調往來。九阿哥有一寵妾劉氏,現有三子俱為她所生,很是知情識趣,九阿哥常遣她來與小凡做伴解悶,也常常把孩子帶來,所以閒暇時,小凡就是與兩個女人說說家常,逗逗孩子,如果不去想以後,日子也還愜意。
胤禩見她總有些悒鬱,就尋了個空閒,邀上九、十阿哥,一起去京東霧靈山踏春散心。幾個人徒步上山,九阿哥一貫養尊處優,爬到一半就喊累,中途歇息時捶著腿叫:“這腿還是我的腿嗎?”小凡就接口:“倘若不是我的,我就可著勁兒用了啊。”眾人大笑,又耍嘴逗悶,十阿哥仍是吃癟的那一個,好似又回到少年時候。
遠離了塵世的喧囂和朝堂的是非,看遠山疊翠,與心愛的人相擁而立,小凡只願時間在這一刻凝住。
是夜,就宿在山上的農家,那家家境一般,晚飯只有幾樣素菜,九阿哥又叫苦,小凡就笑:“我給你加個竹筍炒肉吧。”九阿哥大喜:“有肉你不早拿出來?”小凡抬腳舉箸:“呶,皮靴炒筷子。”九阿哥才知又上當了,胤禩想起從前小凡下的那次廚,說給大家聽,眾人笑個不停。
夜裡,小凡說要看星星,九阿哥他們早癱軟在床,只有胤禩陪她。夜晚的山區溫度很低,兩人緊擁著,是取暖,是依賴。兩人提著燈籠攀到高處,卻見霧氣越來越重,半個月亮掩在霧裡,隱約可見,他們也被霧包圍,四周一片茫茫,無邊無際,好似在另一個世界,天地之間只余他們兩個。
突然小凡指著天驚叫:“快看!”只見霧突然消散,好似有人拉開了天幕,滿天的星斗在一瞬間顯現,半個月亮發著昏黃的光,周圍的一切也現出影像,原來還在人間。
過了一會兒,霧又回來,比剛才更濃,幾乎也是一瞬間,星星,月亮都不見了,兩人相依相偎著在霧中尋找歸途。
第二天下山,看見了雲海,很美很壯觀,只是身邊多了些人。兩人想起昨夜的奇景,脈脈相視。他們有默契的沒向別人提起,只因那是屬於他們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