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立刻殷勤上前:“客官要點什麼?”
“酒。”他用一隻手托著下巴,恰到好處地露出側顏,幽幽說,“能忘了所有煩惱的酒。”
小二顯然也被他的台詞激得起了一身jī皮疙瘩,但本著職業道德,還是賠笑道:“好嘞,烈酒一打……不過,客官這銀子,似乎還有點多。”
“錢財乃身外之物,你拿走便是。”
“好嘞!”小二這次是真的喜笑顏開。
聶棗就坐在他不遠處的地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照理說,她臉上已經易過容,保證和當年林久依的模樣沒有半分相似,魏離是絕對不會認出她的,可她還是……
聶棗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盤算著是就gān脆無視魏離,還是現在就走。
酒水上來,魏離垂眸,給自己斟滿。
聶棗剝了兩粒花生塞進嘴裡……算了,反正魏離又認不出她,萬一她這前腳走,任平生後腳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魏離輕嘆了一口氣,將酒一飲而盡,轉而繼續斟滿。
之後,聶棗就看魏離長吁短嘆,借酒消愁,擺盡各種失意、傷qíng的*姿勢,甚至還借著酒勁低聲哼了幾句曲調哀怨纏綿的小曲,演得比戲班裡的小生還刻骨傷懷。
看了一整個下午,聶棗覺得她也要醉了。
當然,她這樣的還是少數。
大部分的小姐在進來見到魏離之後,都有些移不開眼睛,從驚訝到同qíng憐憫,再到於心不忍基本花不了多長時間,甚至還有個別打聽起了魏離的身份。
表演,哦不,傷qíng完,魏離又付了一錠銀子,起身離去,桌上的酒壺喝得東倒西歪的,他自己也走得東倒西歪的。
臨走前,他還扶著酒館的門框,低聲喃喃:“久依,你究竟在哪裡……”
聽的聶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沒等到任平生,聶棗回去之後,立刻修書一封讓人送到魏國給魏斂,把魏離的行蹤賣個gāngān淨淨,順便將魏離的悽慘足足誇大了十分,再對魏斂痛心疾首道,令弟如此這般,做哥哥的真的不管了嗎?
將信發出,聶棗良心大安,覺得自己還是個十分有良知的人。
本以為這就算皆大歡喜,誰料,第二天下午,聶棗又看見了魏離。
魏離長長嘆息了一聲,聶棗握著酒杯的手抖了抖。
晚上回去她抓狂地找接頭人要了魏離的資料,才知道魏離這一年多是怎麼過的。
被魏斂抓回去教育沒多久,魏離就自己帶了銀兩離家出走逃竄出來,起初只是沿著當初聶棗逃跑的路線出發,不過很快他發現,自己不止不知道聶棗的真實長相,連聶棗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連詢問都詢問不來。
就這麼游dàng了幾個月,魏離終於想到了辦法。
他到處打聽哪裡出了個能讓身居高位的男子神魂顛倒的女子——這個主意還是挺不錯的,不過這覆蓋面積基本涵蓋了所有的鬼都女子,而好巧不巧那時候聶棗正在做夏白澤的任務,低調到不能再低調。
於是乎,魏離連續找到兩個女子——還都是鬼都的——並慘遭到更猛烈的打擊。
這兩位鬼都女子心知肚明魏離要找的是聶棗,則故意模仿聶棗的口氣,把魏離的自尊心又狠狠地踩了一通,於是本來只是失魂落魄的魏離變得更加傷痛難愈。
這次會到趙國,也還是為了碰碰運氣。
紅袖去年做的任務正是在趙國。
去年她拿下趙國的厲將軍,讓那位嗜殺成xing、兇殘冷酷叫七國孩童聽了他名字都會膽寒的男人,硬是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為紅袖的姿容神魂顛倒不能自己。原本厲將軍出征,最愛做的就是屠城和劫掠百姓,紅袖則僅僅是蹙了蹙眉,厲將軍就勒令軍士不許傷百姓分毫,大軍過境小心翼翼,誰敢違背軍令就立刻頭顱落地。
不過後來厲將軍戰死,紅袖就也消失了,不少人都說她是上天見厲將軍太過殘bào,而派下來救世的仙女——當然死了愛將的趙王可不這麼認為。
總之名聲是傳了出去。
魏離也是為了這個才來的趙國,他已經在趙都住了小半個月,每隔幾天換一個酒館買醉,高調的不得了,大抵也是希望聶棗能看見他。
好吧……這也算他成功了。
聶棗嘆了口氣。
既然過兩天就走那就最好。
***
但世事就是這麼難料。
第四天,任平生出現了。
隨意的用一根木簪綰起長發,手裡拎著一隻晃dàng的酒壺,任平生就這麼大大方方踩著一雙木鞋走了進來,他的灰色布袍倒是gān淨整潔,腰間一根粗布系帶紮好,外面披了一件絨披風,廣袖如雲,走路生風,看著便是個不羈的調調。
聶棗見過任平生的畫像,因而一眼就認出來了。
任平生長得不算俊俏,但眉眼開闊,氣宇間自有一股軒昂灑脫,眼眸漫不經心掃過時,會覺得他有些張狂,但仔細看去卻又覺得他分明在笑。
